秦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怕我,所以装病。因为骑虎难下,所以全家一起骗我。司马懿,你这番话,倒也算是‘坦率’。”
司马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本太尉凭什么信你?”秦义话锋一转,声音转冷,“就凭你这几句磕头认错?欺君罔上,戏弄大臣,此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族诛亦不为过!”
秦义凝视着他,抛出一个问题:“给我一个……不杀你们,不灭司马家的理由。”
司马懿的脑子飞速转动,却一片空白。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
这或许不是稻草,而是更沉重的锁链。但司马懿已经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再次重重叩首,“若得太尉宽宥,饶过司马家此次死罪……从今往后,河内司马氏,唯太尉马首是瞻!
司马懿此身此命,皆属太尉!太尉所指,便是司马家刀山火海之所向!太尉所恶,便是司马家不共戴天之仇敌!
司马家愿为太尉前驱,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若有违背此誓,若存丝毫异心,便叫我司马懿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叫河内司马氏,男为奴,女为娼,血脉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张春华震惊地看向丈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效忠,这是将整个司马家族的命运,都彻底绑在了秦义的战车之上,再无回头之路。
没想到,司马懿会发下这么毒的誓言。
不过想想,倒也不奇怪,全家陪着他演戏骗秦义,欺骗朝廷,这件事,真要追究起来,灭门诛族,一点都不冤!
良久,秦义再次开口。
“司马懿,记住你今日所言。记住你发下的誓言。今日,我就信你一次。日后,若你司马家尽心竭力,忠心于我,此事或可尘封。
若再生异心,若敢阳奉阴违,今日之罪,与日后之过,二罪归一,一并清算。届时,莫怪本太尉……没有提醒你!”
“不敢!罪民……万万不敢!司马家必誓死效忠太尉,绝无二心!”司马懿连忙再次保证,声音颤抖却坚决。
秦义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跪在地上的两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下子彻底瘫软在地,半晌动弹不得。
司马懿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司马懿,乃至整个河内司马氏,都被打上了秦义的烙印。
他们的生死荣辱,从此系于秦义一念之间。
就因为自作聪明的装病,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司马懿的心情可想而知,想死的心都有了。
接下来,还要向兄长司马朗解释,向父亲告知。
至于这场戏如何落幕,倒也难不住秦义,他又让华佗象征性地来了两次,然后,就说找到办法,妙手回春,让司马懿的病情迅速好转。
又过了些日子,司马懿便回了温县,名义上是痊愈了,实际上,秦义是让他回去告诉家里人,从今往后,全家都要忠于秦义。
…………
自从荆州回来后,这几个月对秦义来说,算是最惬意、最悠闲的日子。
关于接下来对何处用兵,秦义专门抽出时间,将荀攸等人聚在一起。
已经做了司空的荀攸饮了一口茶,率先开口,“近日朝野间,对西凉用兵的呼声渐高。马腾、韩遂盘踞凉州多年,名为汉臣,实为割据,去岁更寇掠三辅,威胁长安。
关中甫定,人心思安,此患不除,终是肘腋之患。攸以为,确需认真考量西征之事了。”
杨修紧接着开口,“司空所言极是。如今中原初定,兵精粮足,士气正盛。而马、韩二人,虽据凉州,然其部多羌胡,号令不一,韩遂老迈,马腾勇而无谋,其子马超虽有骁名,毕竟年轻。太尉当以雷霆之势击之,正可一举荡平西陲!”
“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沉吟片刻,回答:“刚刚德祖与公达所言,皆有道理。凉州必取,此乃共识。然则,如何取?何时取?却需斟酌。
马腾、韩遂久居边地,与羌氐杂处,熟知山川险阻,麾下骑兵来去如风。
我军若大举出关中,直扑陇右,彼必据守陇山诸隘。即便破关,深入凉州,其地广人稀,补给漫长,彼则可退避周旋,袭我粮道。
除非能集中兵力,一战而定,否则,迁延日久,空耗国力,难竟全功。”
贾诩的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滴入热油,让略显激动的气氛冷静下来。
诸葛亮一直静静听着,目光久久凝注在地图上,尤其是凉州南部与益州北部交界那片区域,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秦义站起身,迈步来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关中平原,越过陇山,最终落在了秦岭以南、汉水上游的那片盆地——汉中。
“文和先生所虑,与我不谋而合,凉州之患,不在其兵之强,而在其地之偏、其势之散、其路之险。
马腾、韩遂若铁了心避战游斗,我军纵然兵强马壮,也如重拳击絮,无处着力,反被其拖入泥潭。故而,依我之见,欲定凉州,当先取汉中!”
“汉中?”
众人全都看向秦义,诸葛亮的眼睛则直接亮了。
历史上曹操征讨马超韩遂,虽然刚开始,曹操很狼狈,被杀的割须弃袍,但最终,还是利用离间计,让马、韩反目,平定了凉州。
现在的情况,和那时不同,马腾韩遂除了偶尔来关中劫掠,大多数时间一直龟缩在凉州。
“不错,先取汉中。”
秦义的手指在汉中区域画了一个圈,声音斩钉截铁,“张鲁以五斗米道蛊惑人心,占据汉中已有多年,北屏秦岭,隔断关中与巴蜀;东连荆州,有汉水之便;西接武都、阴平,还可连通凉州西南。此地富庶,接连四方,实乃一处绝佳的战略要地。”
杨修点了点头,“不错,张鲁之前就已被太尉定为八耻之一,对他用兵,并非师出无名。”
诸葛亮也开了口,“若能拿下汉中,则可分兵两路。一路,从汉中出兵,一路从关中出兵,前后夹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凉州地势虽利,然两面受敌,军心必乱。其境内羌胡部落、地方豪帅,见朝廷大军势大,马韩疲于应付,定会心生异志?则收取凉州,轻而易举。”
秦义的地图,绘制的虽然简单,但该有的路线都有标注,这些年,对制作地图,他也是下了功夫的。
荀攸率先抚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妙!主公此策,高屋建瓴!先汉后凉,避实击虚,更抄绝后路!确比直扑凉州稳妥得多!
汉中张鲁,实力远逊马韩,取之不难,若是拿下汉中,凉州便如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