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连忙摆手,和颜悦色道:“老丈不必破费,备已用过……”
“使君就莫要推辞了!”旁边一个挑着菜担的农妇插话道,嗓门敞亮,“若不是使君来了,免了去岁秋税,又开了官仓借种,俺家哪能有余粮换这新麦饼吃?使君尝尝,也是俺们一点心意!”
“是啊,使君收下吧!”
“使君今日气色真好!”
“使君,小人的铁铺昨日又收了两个学徒,多亏了使君定的‘匠户减赋’……”
沿途的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店铺掌柜,还是浆洗的妇人、玩耍的孩童,见到刘备,无不主动停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亲近与感激。
他们称呼他“使君”,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对高官的畏惧,更像是邻里间对一位德高望重长者的尊敬。
有人送上自家产的果蔬,有人汇报街坊里的琐事,孩童们则嘻嘻哈哈地围着他跑,胆子大的还去摸他腰间剑柄上的穗子。
刘备一一含笑回应,不管百姓想要送他什么礼物,哪怕是这些农户自家种的菜蔬,他也一概婉拒。
从早年的安熹县尉,一直到现在的徐州牧,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决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背插令旗的驿卒,风尘仆仆,直冲州牧府方向而去。
看到刘备在此,连忙勒马翻身而下,“使君!朝廷送来诏书!”
刘备神色一肃,整了整衣冠,上前双手接过诏书:“有劳使者。”
诏书是以天子名义下达的,盖有皇帝玉玺。
上面写道:鉴于荆州南郡地处要冲,需能臣镇守,经太尉秦义举荐,特任命关羽为南郡太守,即日启程赴江陵上任,不得延误。
张飞瞪大了眼睛,猛地嚷道:“什么?!调二哥去南郡?那鸟地方离徐州几千里!朝廷这是什么意思?竟要把我们兄弟分开?!”
“翼德,慎言!”
刘备转身喝止住张飞,然后转向驿卒,神色已恢复平静,“陛下隆恩,太尉看重,备感激涕零。请使者回驿馆歇息,备稍后便写谢表,并让云长准备赴任。”
驿卒领命而去,张飞还是想不明白,“大哥!这……”
刘备沉声道:“回去再说。”
关羽被从军营召回,张飞在屋内来回踱步,像一头烦躁的困兽。简雍坐在一旁,捻须沉思。
简雍缓缓开口,“南郡乃荆州心腹,北控襄樊,西接巴蜀,南临长江,确是要地。秦义将如此重地交由云长,看似信任重用。然则,将云长调离徐州,置于荆州腹地,远离主公…莫非是要分化主公,暗含制约之意?”
“先生说得对!”张飞停下脚步,拳头砸在案几上,“那秦义定是看我们兄弟在徐州拧成一股绳,深得民心,他不安心了!这才想出这损招,要把二哥调走!大哥,这官咱不做也罢!大不了……”
“三弟!”关羽沉声喝止,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刘备,“大哥,你意下如何?”
刘备沉思良久,说道:“天子诏命,太尉举荐,名正言顺。云长授太守,是朝廷恩典,亦是云长才德所致。岂可因私废公,因兄弟之情而抗朝廷之命?”
“可是大哥……”张飞还要再说。
刘备抬手制止他,目光转向关羽,变得深沉:“二弟,南郡太守,非同小可。江陵城,我虽未至,然其地之重,也略有耳闻。秦义将此重任交予你,足见信重。”
最终,刘备还是劝说关羽接受调令,前往江陵赴任!
三日后,下邳城外,长亭古道。
刘备、张飞率徐州文武僚属,并许多闻讯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为关羽饯行。
没有过多的话语,刘备亲手为关羽斟满最后一碗酒,叮嘱道:“二弟,保重。”
关羽一饮而尽,抱拳环视众人,“大哥,三弟,诸位,关某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随离开了。
刘备久久伫立,直到那一行人马消失在道路尽头,化作天边一抹淡淡的烟痕。
张飞站在他身旁,虎目含泪,满是不舍。
一个月之后,时间来到了六月,关羽已经正式上任,一切都按部就班。
这一日,忽有军士来报,“将军,太尉来了,秦太尉来了。”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大,秦义?他怎么会突然来到江陵?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随后,他摆了摆手,对身旁的郡丞吩咐道:“继续操练。”
然后对周仓道:“备马,随我出城迎接太尉。”
周仓是关羽在徐州时收的一个山贼头目,此番也跟随他一起来到了江陵。
不多时,一支由数十艘大小战船、楼船组成的舰队,浩浩荡荡驶入江面,破开碧波,缓缓靠岸。
当中一艘高大的楼船,桅杆上悬挂着“秦”字大纛和太尉旌节,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船板搭下,一队队精锐甲士鱼贯而下,迅速在码头周围布防,动作整齐划一,肃杀无声。随后,数名文武官员簇拥着一人,走下船来。
正是秦义。
秦义是从襄阳沿汉水一路而来,既然定下了夺取汉中的目标,此行他便是要前往益州,打算两路夹击汉中。
关羽上前数步,抱拳躬身:“南郡太守关羽,恭迎太尉驾临!”
秦义快步上前,双手虚扶,笑道:“云长不必多礼!一别数月,云长风采更胜往昔!这江陵城,经你整顿,气象果然不同了。”
“太尉过誉。我初来乍到,诸多事务,尚在熟悉。”关羽不卑不亢地回道。
“云长过谦了。走,进城说话。我此次是顺路经过,有些话,想与云长聊一聊。”
一行人随后进了城,秦义只带了赵云、太史慈及少数亲随入内,其余兵马皆在城外指定的区域驻扎。
进城后,秦义放慢了速度,四处看了看,不住地欣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