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这一次也跟着来了,但是他一直在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发言。
一来自己年轻,二来对益州和汉中的事情,诸葛亮所知甚少,毕竟才十八九岁,远不是坐卧隆中知晓天下的那个诸葛亮。
坐在诸葛亮下首的杨修,等了一会,便坐不住了:“太尉,诸位。我王师伐罪,顺天应人,岂惧区区险阻与五斗米教的妖术?
修以为,大可不必如黄治中那般费周章。太尉既已亲临,手握雄兵,正当大张旗鼓,列堂堂之阵,沿金牛大道,直逼阳平关下。
以朝廷之威,以太尉之威,挟泰山压卵之势,张鲁闻之,必然胆裂。其麾下鬼卒,虽受蛊惑,焉能不知天命?
待我大军压境,纵使其负隅顽抗,士气已堕,破之易如反掌。此乃‘先声夺人,以威服之’之策也!”
秦义看了杨修一眼,轻轻点头,适度给予了肯定:“德祖之言,气势恢宏。”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法正。
他离席起身,走到堂中,先向秦义和刘璋分别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太尉,诸位同僚。适才聆听高论,皆有一番道理,然则,在下以为,取汉中之策,当因时、因地、因势而为,不可拘泥常理。”
秦义冲他点头,目露赞赏,“且详细道来。”
“方才太尉已明言,此战不可避免,且求速决。若我所料不差,太尉此番出击,绝非仅恃我益州一路兵马。”
说完,他看向秦义。
秦义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法正,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敏锐的战略洞察力。
现在,关中和荆州,都已经握在朝廷的手里,可秦义却亲自来到了益州,所以法正便很有信心的断定,秦义绝不是只从益州出击。
秦义开口,“另一路人马,在荆州,交由贾诩指挥。”
法正眼睛一亮,接着说道:“张鲁割据一方,虽看似张狂,实则外强中干,底气不足!其人志大才疏,多疑少断。依我之见,既然太尉亲至,就没必要遮掩,理应大张旗鼓,广造声势!
张鲁闻太尉亲征,其心必慌,其志必摇!
我军声势越大,张鲁就越是慌乱,必然将主力调往东线,严防死守阳平关。如此一来,则西线的机会大增!
即便张鲁想要固守险关,妄图抗拒,在我军滔天声势之下,守军士气也必然深受影响,惶惶不可终日。一旦寻到良机,其防线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黄权、张松等人面露沉思,相继点头表示赞同;张任、邓贤等武将听得血脉贲张,觉得此法痛快。
一直安静摇扇的诸葛亮,此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看向法正,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好!”秦义的声音响起,带着决断,“孝直之言,深合我意!取汉中,非独为克一城一地,更为震慑不臣,畅通西道,配合朝廷全局。大张旗鼓,明示讨伐,正可扬朝廷之威,乱敌之心,为我东路奇兵创造良机!”
他转向刘璋,吩咐道:“即刻以朝廷与益州牧府名义,发布讨逆檄文,传布四方。调集益州精锐,大张旗鼓,准备出征。对外,便称联军十万,讨伐不臣!”
刘璋见秦义已做决断,连忙应道:“谨遵太尉之命!璋这便去安排!”
秦义又看向法正,目光中带着信赖与嘱托:“孝直,此策既由你提出,进军途中,参赞军机、协调声势之事,你要多多费心。”
“正,领命!必不负太尉重托!”法正躬身,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激动之情。
自己的策略被采纳,不仅仅是信任,更意味着他在这场大战中,将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
不论是武将,还是文人,只要怀有大志,就必然会像法正这样,盼着能尽情发挥才能,一展抱负!
“子龙,子义,”秦义又看向赵云、太史慈,“速速整军,与益州军马协同开拔。”
“喏!”赵云、太史慈肃然应命。
“孔明,”秦义最后看向诸葛亮,“檄文之事,劳你主笔。要写得堂堂正正,气势磅礴,直指其非,晓谕利害。”
诸葛亮从容一揖:“亮领命。”
议事既定,整个涪城乃至益州北部的战争机器,按照法正“大张旗鼓”的思路,轰然开动。
不同于以往军事行动的隐蔽,这一次,几乎是敲锣打鼓地进行。讨伐檄文以最快的速度抄写、散发,不仅传遍益州各郡县,更有意通过各种渠道向汉中境内渗透。
檄文由诸葛亮执笔,文采斐然,义正词严,历数张鲁“假托鬼道,惑乱黔首”、“割据险阻,阻塞王路”、“僭越礼制,不奉诏令”等罪状,宣告朝廷以秦义太尉为统帅,汇合益州义师十万,吊民伐罪,克期征讨。
与此同时,益州各地的军队开始向涪城、梓潼一带大规模集结。
刘璋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本钱,调集了五万训练相对有素的州郡兵,加上各地征发的民夫,队伍极为庞大。
秦义带来的两万精锐朝廷军也打起了鲜明的旗帜,甲胄鲜明,刀枪耀目,与益州军一同出击,更增威势。
为了营造“十万大军”的声势,法正还建议多备旌旗、鼓灶,安排部分民夫辅兵也穿戴整齐,随队行动,远望之,果然是人马铺天盖地,旌旗遮天蔽日。
数日后,誓师祭旗完毕,大军正式开拔。以张任、邓贤为前锋,刘璋、黄权坐镇中军调度后勤,秦义携法正、赵云、太史慈等居于中军稍前位置,指挥全局。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望不到头的巨龙,沿着金牛古道,向北逶迤而行。
金牛道,乃连接汉中与巴蜀的命脉之一,但其路之险,闻名天下。大军一旦离开相对平坦的成都平原北缘,进入龙门山、米仓山余脉,道路立刻变得崎岖难行。
所谓的“道”,往往是在悬崖峭壁之上开凿出的栈道,或是于深谷急流之畔蜿蜒的羊肠小径。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李白诗句中的描绘,此刻以最真实、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秦义面前。
行走在颤巍巍的古代栈道上,下方是奔涌咆哮的江水或深不见底的幽谷,头上是嶙峋欲坠的巨石,最狭窄之处仅容一人一马小心翼翼地通过。大队人马行进,速度缓慢,且险象环生。
不可避免的会有驮运辎重的骡马失足,连同行李坠入深渊,传来令人心悸的惨叫和落水声。
兵士们需手脚并用,互相搀扶,才能艰难前行。遇到特别险峻的栈道损坏处,工兵不得不紧急抢修,全军停滞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