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金牛古道一路向前，如同一柄出鞘的巨剑，不断逼近汉中腹地。
前锋由益州宿将张任统领，率精兵八千，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中军则由秦义亲自坐镇。
赵云、太史慈各领数千精锐，分列左右，拱卫中军大纛。那面绣着“秦”字的红色大纛，在崇山峻岭间格外醒目。
法正随侍秦义身侧，参赞军机。他虽然年轻，却心思缜密，沿途山川地势、关隘险易，无不留心记下。
诸葛亮奉秦义之命，主笔讨逆檄文后，便随军北上。秦义没有给他具体差事，只叮嘱他“多看，多听，多想”。
诸葛亮路上也不多言，每日只是默默观察，偶尔与法正等人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望着那些在山道上艰难行进的士卒民夫，久久不语。
蜀道之难，给诸葛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黄权总揽后勤调度。
好在刘璋此番倾尽全力，征发民夫三万余众，分段转运，勉力支撑。即便如此，每日仍时有骡马坠崖、民夫失足的消息传来。
行军之苦，非亲历者难以想象。
八月下旬，经过长途跋涉，大军终于穿过最为嶙峋逼仄的峡谷段，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斥候飞马来报：前方二十里，便是阳平关。
待全军真正抵近关前，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险阻的赵云与太史慈，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阳平关，仿佛是造化与人力共同锻铸的一枚铁楔，被死死钉入大地最致命的咽喉要冲。
左侧是巍然耸立、峭壁如削的庞大山体，岩石裸露，植被稀疏，其势如巨斧劈就，鸟兽亦难栖身；
右侧便是那条自西北咆哮而来的汉水，浊浪翻腾，水声如雷，在此处被山势所激，水流尤为湍急汹涌。
而汉水对岸，并非可供迂回的平坦之地，竟是另一道连绵起伏、同样险峻难攀的山岭，与左侧群山遥相对峙。
两山夹一江，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毫不夸张！
堪称是一道极致的死亡之门。
想要翻山越岭，直接越过阳平关，难比登天！
想顺汉水而下也不现实：首先这里没有船只，其次水流湍急，况且阳平关居高临下，关墙上密布弓弩，一旦靠近，立时会遭到射杀。
秦义勒住战马，极目远眺，由衷感叹。
即便他来自后世，在网上见识过无数雄关险隘的图片影像，但亲眼目睹，身临其境，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依旧无比强烈。
法正催马来到近前，认真打量，也是紧锁双眉，一时陷入了茫然。
换了谁也是这样，猛一见到如此雄关，信心难免会受到打击。
张卫见秦义大军出现，急忙带着杨昂、杨任登上关墙。
秦义大军甲胄铿锵，枪戟如林，在关前那片有限的平地上，层层展开。阳光照在无数铁甲和兵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仿佛在地面铺开了一片金属的海洋。
数万人的行动，产生了巨大的声浪。
脚步声、马蹄声、呼喊声、旗帜翻卷声、金属摩擦的碰撞声……混合在一起，顺着山壁回荡，与汉水奔流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沉沉地压向阳平关。
阳平关上，早已是警锣长鸣，守军如临大敌。
张卫站在城楼前，努力挺直腰板，想要维持主帅的威严。但那几乎铺满视线的大军，那惊天动地的声势，还是让他升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
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真的无法想象，这些人一旦越过阳平关，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尤其是看到那面高高飘扬的“秦”字大燾，好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秦义！他真的来了！
旁边的杨任和杨昂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都白了。
杨任口吃不清地说道：“将军……瞧这阵势，对方怕是真有十万之众，兵锋如此雄壮，那秦义用兵，又一向以诡诈迅猛著称，只怕我等难以抵挡。”
“慌什么！”
张卫瞪了他一眼，提高了嗓门，好像只要大声说话，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一样。
他猛地扭头，望向那巍然耸立的关墙，望向那咆哮奔腾的汉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两侧山壁，他的心立，渐渐又有了底气。
任凭你千军万马，任凭你秦义名动天下，在这阳平关前，又能奈我何？
“看到没？”
张卫指着关下的大军，大声说道，“什么狗屁精锐，什么常胜之师，在这阳平关前，全是土鸡瓦狗！他们人再多，难道还能飞过这山，游过这水，撞塌这城墙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我阳平关，粮草充足，守备完善，将士用命！他秦义就算有十万大军，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必然退兵！届时，就是我军出击，斩将夺旗之时！”
周围一些将校受他情绪感染，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城头士气似乎回升了不少。
张卫胆气越来越壮，已经不满足对身边的将士喊话，于是，将目标朝向了关下。
“呔！下面的人听着！吾乃汉中太守张鲁之弟、昭义将军张卫是也，尔等无故兴兵，犯我疆界，意欲何为？
且速速退去，可免刀兵之灾！若执迷不悟，定教尔等片甲不留，葬身在这关前河谷之中！”
秦义闻言，冷冷一笑。轻轻一催马腹，向前行了一段距离。
“城上的人听着，我就是当朝太尉，秦义！”
张卫尽管早已知道带队主帅是秦义，但当这个名震天下、堪称“诸侯克星”的人物，真的出现在面前，那种直面传奇所带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与恐惧，还是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仅仅是张卫。他身边的杨任和杨昂，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那些普通守军士卒，听到“秦义”的名字，也纷纷骚动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
近年来，秦义率朝廷之师，北定袁绍，东平曹操，南收荆州，其兵锋所指，几无敌手。
他的名字，早已和“胜利”、“强大”、“不可战胜”这些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成为无数割据者午夜梦回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