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陵、上庸、西城……三郡……昨日尽数易帜!杨成、申耽、申仪,皆已献城归降朝廷贾诩大军!贾诩已尽收三郡之地,正沿汉水西进,兵锋……兵锋直指南郑!!”
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天师府、在南郑全城轰然炸响!
东三郡丢了!杨成、申耽、申仪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降了!
贾诩!带着席卷三郡的大军,杀来了!
“哇”地一声,面对如此惊天噩耗,张鲁再次吐血,鲜血溅满了面前的案几和衣襟!
“师君!师君!”阎圃等人慌忙上前搀扶。
张鲁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西面,秦义锁喉,阳平关粮草告急,已成死地;东面,贾诩兵不血刃连夺三郡,大军直扑而来。
这和原来的预想完全不一样,本以为坐拥阳平关,可以万事无忧,秦义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却是噩耗连连,转眼已陷绝境。
完了……这一次,是真的完了。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都被贾诩杀来的消息,碾得粉碎。
巨大的恐惧褪去后,只剩下虚脱茫然与更深切的煎熬。
张鲁瘫坐于地,竟不知该做什么。
继续往阳平关派兵送粮?除了给秦义增加战绩,还有什么意义?
可如果不去管阳平关……张卫怎么办?那数万军队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继续派人,是送死;不派,还是等死。
张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的纠结中。
杨松、阎圃等人亦是束手无策,方寸大乱,城中诸将也都没了胆气,失了斗志。
仅仅过了一日,南郑城楼上的守军,就被突然出现的贾诩大军给惊得魂飞魄散。
“敌……敌袭!敌袭!!”尖叫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警锣疯狂敲响,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张鲁被惊醒后,踉踉跄跄地登上城楼,手扶着冰凉的垛口,往下一看,所见景象,让他脸上登时没了血色。
贾诩进军之速,远超想象,汉军的军阵,威严整肃,杀气冲天,更是让张鲁深感无力。
贾诩大军一至,便摆出泰山压顶、志在必得之势。他并未派人到城下喊话劝降,只用望不到边的森严军威,向城中军民宣告:王师已至,尔等插翅难逃!
城头守军,自将领至士卒,望着那层层的铁甲和闪烁的刀枪,尽皆胆寒,无不变色。
张辽催马来到阵前,突然举起长刀,身后的众将士便齐声高喊起来,“杀!”
“杀!”
“杀!”
杀声震天,席卷一切,将城上所有守军残存的勇气和侥幸,彻底碾碎!
…………
秦义很快就收到了贾诩的来信,信很简短,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从容与笃定,是贾诩一贯的风格。
“文和已至南郑城下,张鲁已成瓮中之鳖。”秦义看完后,将信递给一旁的法正。
法正快速浏览一遍,眼中精光闪动:“贾军师用兵,果然老辣。不急于攻城,反以大军围困,震慑其心。现在南郑锁死,阳平关也已成孤岛。张鲁此刻,怕是已方寸大乱,进退维谷。”
他顿了顿,看向秦义,“太尉,贾军师既已合围,南郑破城只在旦夕。我军是否需调整部署,配合贾军师,施加最后压力,或可派人劝降,逼张鲁献城?”
秦义沉思片刻,说道:“孝直,你与子义暂且留在定军山,务必确保西线锁喉万无一失,我要亲自去南郑城外一趟,见见文和。”
“太尉要亲往?”法正微微一惊,“虽说东面已为贾军师控制,但路途仍有风险……”
“无妨。”秦义摆手,“子龙与我同去,有些事,我需当面与文和商议。”
“诺!”法正不再多言。
二人当面议事,本是寻常之举。
只是一想到贾诩深得太尉器重、谋略无人能及,法正的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丝艳羡。
半日后,秦义悄然来到南郑城外,并没有大张旗鼓。
贾诩连忙出迎,张辽紧随其后。
“文和!”秦义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太尉亲临,诩有失远迎。”贾诩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张辽等人也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进去说话。”
秦义扶起贾诩,目光扫过张辽,赞许地点点头,“文远,东三郡之事,我已知晓,做得很好。”
“全赖军师谋划,太尉神威!”张辽抱拳,神态恭敬。
“文和,南郑情势如何?”步入大帐后,秦义开门见山。
“回太尉,南郑城高池深,张鲁经营多年,储备尚且充足,但士气已堕,自我军抵达,扎营对峙以来,城头守军戒备虽严,但未见主动出击迹象,亦无信使出城。”
秦义又问:“文和以为,若强攻,需几日可下?伤亡几何?”
贾诩捻须,缓缓道:“南郑城高墙厚,若是强攻,张鲁或作困兽之斗,其麾下道徒受蛊惑深者,也不可小觑。
我军纵胜,伤亡恐不下数千,更甚者,汉中百姓多受五斗米道影响,若见其师君被朝廷大军强攻屠戮,恐生离心,后患无穷。”
秦义点头,这正是他所虑。“所以,文和围而不攻,是欲迫其自溃,或逼其投降?”
“正是!”
贾诩显然已经有了打算,当即回道:“张鲁连遭打击,兄弟大将接连丧命,东西通路已绝,南郑已成孤城死地。
今我大军围城,不攻、不和,张鲁求生不得,求战不能,时日一久,必承受不住压力,主动请降。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伤亡最小,后患亦最轻。
贾诩话音刚落,张辽道:“太尉,军师,末将有一言。既然欲迫降,何不主动遣使入城劝降?陈说利害,许以生路,或可加速其降,免生枝节。那杨松等辈,贪生怕死,或可为内应。”
这是常规思路,也是许多人会想到的办法。
然而,贾诩却摇了摇头。他看向秦义,目光深邃:“太尉,诩以为,不可主动劝降。至少,不可如常例劝降。”
“哦?文和有何高见?”
秦义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他知道,贾诩的谋略,往往着眼于常人忽略之处,且狠辣精准。
贾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锥,刺入问题的核心:“张鲁与寻常割据者不同。袁绍、袁术、刘表乃至曹操,其统治基础,在于世家豪强、军队僚属。而张鲁的根基,一在险地,二在鬼道,三在民心。
他自称师君,代天宣化,在汉中许多百姓眼中,非仅仅是官吏,更是半神之身,这才是最棘手之处。
若我主动劝降,许以高官厚禄,保其性命。表面看,汉中可和平易主。然则,张鲁蛊惑人心的假面未被彻底撕下,在民众眼中,他仍是那个行善护民的师君。”
张辽若有所思,赵云目光锐利。秦义则凝目注视贾诩,静待下文。
“故而,诩以为,”贾诩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察世情与人心后的冷酷清醒,“我等要的,不是张鲁的‘归顺’,而是他的认罪,必须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他杀汉中太守苏固,是为夺权而非除害;他割据汉中,是为私欲而非保境;他推行五斗米道,是为蛊惑人心、满足私欲,而非教化百姓、引人向善!
他必须承认,他的一切作为,所谓‘义舍’‘宽刑’,不过是收买人心、维护其统治的工具!他所谓的天师道,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骗局!”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更在秦义心中轰然回荡!
一直以来,秦义对张鲁鼓动的“民心”有所顾虑,担心强行处置会引发反弹。
贾诩却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民心向着张鲁”,而在于“张鲁用欺骗手段绑架了民心”!要解决汉中,不仅要取得军事胜利,更要取得道义和舆论的绝对胜利!
要彻底瓦解张鲁统治的合法性,将他从神坛上拽下,踩进泥里,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欺世盗名之徒!
只有这样,朝廷接管汉中才是“拨乱反正”、“解救黎民”,而不是简单的“征服”或“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