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急促的鹿角号响,划破原野的沉寂。紧接着,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十数骑如奔雷掣电,从林缘缺口处呼啸而出!
当先一骑,通体火红,神骏异常,马上骑士身披赤色战袍,内衬精制皮甲,未着沉重铁铠,猿臂蜂腰,手持一张铁胎弓,背插数支雕翎箭,面容英武,剑眉飞扬,正是讨逆将军孙策。
他年方二十余岁,眉宇间却已凝着久经沙场、执掌生杀的锐气与威仪,此刻纵马驰骋,更透着一股不受束缚、意气飞扬的勃勃英气。
“主公!前方林中有鹿群惊走!”
一名紧随其后的年轻护卫高声禀报,难掩兴奋,手中马鞭直指左侧一片茂密的杂木林。
孙策目光如电,早已瞥见林中闪动的几道黄褐色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顶级猎手与猛将的自信弧度,并不答话,只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速度再增,竟抛下身后护卫,独自斜刺里冲向鹿群惊走的方向!赤色披风在他身后拉成一道燃烧的轨迹。
“主公!小心!”
亲卫队长急得大喊,连忙催促部下拼命追赶。然而孙策马快,又专拣林木间隙冲掠,不过数息,便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林中光线斑驳,枯枝败叶在马蹄下碎裂飞溅。孙策眼疾手快,在颠簸的马背上已然张弓搭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噗!”
一头肥壮的雄鹿应声而倒,箭矢正中脖颈。鹿群更是惊惶四散。孙策毫不停留,控马转向,继续追击。
回城的时候,正遇到周瑜赶来,一见面,周瑜的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江东初定,人心未附。主公身系三郡安危,岂可轻出?”
孙策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公瑾,你太多虑了,我的身手,你还不清楚?二十人随行,足以护我周全。你看,我此番射猎,收获颇丰,更是猎得一头猛虎而归。”
很快,话题就被他用猎物岔开了,周瑜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城后,孙策让人取下老虎一条腿炙烤,他与周瑜一同饮酒分食,对周瑜,孙策不仅视为自己的心腹,也视为手足兄弟一般。
酒过三巡,孙策放下酒盏,眼中闪过锋芒,朗声道:“公瑾,如今会稽已定,丹阳、吴郡也相继归心,我等坐拥三郡,带甲数万,船舰千艘,江东基业,已然初成!
然则,大丈夫生于乱世,当立不世之功,安能偏安一隅,坐守已成之业?”
周瑜微微一怔,孙策猛地抬手,指向淮南方向,语气豪迈:“那庐江与我江东毗邻,北接淮南要地,南控大江天险,土地肥沃,户口殷实,更有皖口、濡须等咽喉要津,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昔年袁术在此经营,刘勋继之,此二人皆碌碌之辈,岂能久据这等宝地!
今我新定江东,士气正盛,正当趁此良机,席卷庐江,则大江南北,尽入我手!届时,北可图徐州、淮南,西可望荆襄,霸业可成!”
周瑜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孙策的雄心,也深知庐江的战略价值。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忧虑。
“伯符,你的志向,我岂能不知?然则,取庐江之事,非同小可,牵一发而动全身,需慎之又慎。”
“公瑾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周瑜直视孙策,表情愈发凝重。“这第一,便是名分大义。如今淮南,已非无主之地!”
孙策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公瑾是说……秦义?”
“正是!”
周瑜语气沉肃,“秦义平定袁术,那庐江太守刘勋虽然平庸,却也已经归顺。我等若此刻对庐江用兵,便是与秦义为敌!此非与一郡守为敌,而是与朝廷为敌!名不正,言不顺,非智者不为。”
孙策闻言,沉默片刻,却忽地笑了,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一丝不以为然:“公瑾未免过于谨慎了。名分大义?乱世之中,强者为尊。前者我对会稽用兵,秦义不也没有阻止吗?”
一提到秦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忌惮,有不服,更有熊熊燃烧的斗志:“诚然,秦义确为当世人杰,用兵如神,执掌天下兵马。然则,他如今人在何处?”
孙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与抓住时机的兴奋:“我已得到确凿消息,秦义已亲提大军西进汉中,征讨张鲁!
汉中险远,张鲁经营多年,岂能轻易屈服?秦义此番,没有一年半载,绝难班师,此乃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语速加快:“公瑾,时不我待!此刻秦义远在千里之外,对我等鞭长莫及。
刘勋,无能之辈,不过一守户之犬耳,取之易如反掌。我等先取庐江,造成既成事实。
即便日后秦义得知,届时,大可寻个由头,朝廷、秦义纵有不满,难道还会再兴大军,跨江与我血战不成?”
周瑜望着孙策,心中又惊又忧。他早已知晓孙策雄心勃勃,却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胆量,敢在秦义西进之际,贸然与朝廷为敌。
孙策看向他,突然叹了口气:“公瑾,并非我故意挑衅,你我皆知,秦义有枭雄之姿,他志在扫平天下,等他灭掉所有诸侯,日后又岂会独容江东偏安?
今日我不取庐江,他日秦义稳定北方、西陲,挟大胜之威,提兵南下,我仅凭江东三郡,如何抵挡?
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今取庐江,绝非贪图地盘,实是未雨绸缪,扩充实力,以图自保,我江东仅三郡之地,根基实在太过薄弱,钱粮亦难长久支撑。所以庐江,必须拿下!”
周瑜静静地看着孙策,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孙策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秦义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坐守三郡确实难以长久,时机也似乎存在。但其中的风险,尤其是与秦义正面冲突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能预见到那可能带来的滔天巨浪。
孙策本就不是优柔寡断之辈,当即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周瑜的手,语气决绝:“我意已决!庐江,必取!公瑾,你是我腹心手足,务必助我成此大业!”
良久,周瑜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决然。
“伯符,你既执意要取庐江,强攻硬打,确为下下之策,必招致大祸。”
孙策知道他答应了,顿时心头大喜,忙追问:“公瑾可有良策?”
“不能明攻,便只能智取。”周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顶尖谋士才有的冷静与睿智。
“刘勋无能而贪,色厉内荏,尤好虚名财货,我们可先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厚礼,密往皖城,求见刘勋。先与之结好,示敌以弱,然后再寻找良机。”
孙策是个急性子,但也不得不暂时压下心中的急迫。
计议既定,周瑜即刻派人潜往皖城,打探刘勋虚实,很快,便传回消息,刘勋最近正为粮草发愁。
…………
阳平关粮草已然告急,诸葛亮见状,当即向刘璋进言,放弃往日佯攻之策,全军转为真攻,一举破城。
天刚一放亮,阳平关下,朝廷联军大营中响起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战鼓。那鼓点沉重、急促,充满了凛冽的杀伐之意,一下下仿佛敲在关墙守军的心头。
关墙上,守军被这异常的鼓点惊得仓皇就位,许多人眼皮浮肿,脚步虚浮,握兵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多日的半饥半饱与夜不能寐,早已耗尽了他们所有的体力与心气。
就连张卫本人也是顶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登上关楼,望着关下那迅速集结、军容鼎盛的敌军,心头的不祥预感达到了顶点。
刚一开始,张任便带着数千人齐声呐喊,“关上的人听着!朝廷天兵到此,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尔等为虎作伥,可知死期将至?南郑被困,破城只在旦夕!”
“尔等粮道,早被太尉斩断!一粒米也休想入关!阳平关粮草已尽,你们还有必要饿着肚子为张鲁卖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