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投降，饶尔等不死，发放口粮，送尔等归乡！”
“顽抗到底，只有饿死、战死，累及父母妻儿！”
声浪如惊雷滚过，层层叠叠，既撞在关墙之上，更狠狠砸在每一个守军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南郑被围了？”
“粮道彻底断了？”
“我们……我们真的被抛弃了？”
恐慌、绝望、对生存的渴望，如同最烈的毒药，在守军之中疯狂蔓延。许多人面色惨白，眼神涣散，手中的兵器几乎握持不住。
张卫立在关楼上，听着那一声声诛心之语，看着身边士卒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模样，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现实，终究被敌人以最狠厉的方式，赤裸裸地撕开了！
这种情况，他根本无法阻止。
接下来，张任便带头发起了猛攻，和之前的攻势完全不同，一架架云梯被推到了城下，数不清的益州兵拼命攀爬，数不清的弓箭往阳平关射来，所有攻城手段，尽数使出。
“咚咚咚咚！！！”
“全军进攻！”
张卫虽仍据守阳平关，可双方的气势彻底逆转。
战斗一开，便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之势，益州兵攻势如潮，守军则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在大军的猛攻下，多处垛口爆发惨烈争夺，张卫如同疯虎，亲率卫队奋力堵截，剑锋染血，吼声嘶哑，却无法挽回整体的溃势。
夜幕降临，关内一片死寂，唯有伤兵的呻吟和夜风的呜咽。绝望，如同这深秋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张卫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关楼中，盔甲破损，满脸血污，眼神空洞。阳平关，还守得住吗？他不敢多想。
今夜刘璋虽暂歇攻势，可明日、后日，今后每一日都将是这般毁灭性的猛攻，他早已没了抵抗的底气。
两日后，杨任带着残部狼狈返回，他本是汉中大将，又将逃归的模样演得逼真至极，衣衫褴褛、满身尘土，部下亦多带伤，一路之上，竟无人起疑。
此时张卫正忙于守城，全力应对益州兵的猛攻，只得匆匆抽出身来见他，心神不宁之下，更无半分疑心。
“南郑如何？可曾见到师君？粮草何在？”
“将军！完了！全完了啊！末将……末将愧对将军重托啊！”
杨任涕泪横流，声泪俱下，将法正精心设计的‘遭遇战’惨状描摹得淋漓尽致。
如何在山口猝遇秦义精锐巡骑，敌军如何骁勇善战，箭矢如何密如雨点，部下如何一个个倒在乱箭之下，自己又如何浴血拼杀，才勉强杀出重围……每一个细节都绘声绘色，听得张卫心神俱裂。
“将军！南郑……南郑城外，黑压压的，全是军营！贾诩将城围得水泄不通！通往咱们这边的各条山路、要道，都被秦义切断了，粮食根本运不过来！”
张卫听完，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彻底涣散，喃喃道：“南郑被围，粮道被断，天亡我也……天亡汉中啊……”
此刻的张卫，心神已乱，方寸全失，杨任假意劝慰几句，见他毫无头绪，午后便主动请命登城督战。
实则只是虚张声势，并未真的参战；到了夜里，他又请命巡视，张卫此刻心神大乱，只挥了挥手，便准了。
三更时分，夜幕笼罩大地。
白日惨烈攻防留下的血腥与硝烟味，尚未被夜风完全吹散。
东门一带，值守的士卒紧抱着冰冷的刀枪，蜷缩在背风的角落，眼皮沉重得似坠铅块。饥饿、疲惫、白日血战的余悸，再加上对明日命运的茫然，早已抽干了他们最后一丝气力，也磨去了所有的警惕之心。
许多人尽管站着，眼神却已涣散，思绪不知飘向何方，或许是想念一口热饭，或许是想念家中的妻儿。
杨任带着一行人，假装巡视，刘豹垂首跟在杨任身后，看似寻常亲兵，却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搏命。
他心中还藏着另一重使命。
若杨任敢有半分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都给我打起精神！”杨任在距离城门数丈外停步，声音嘶哑却刻意拔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看看你们的样子！白日才吃了败仗，今夜就如此懈怠？若敌军趁夜偷袭，尔等皆是刀下之鬼！”
值守的士卒被惊得猛然抬头，见是杨任，纷纷低眉诺诺，勉强挺直了佝偻的身躯，可眼中多半仍是茫然与疲惫，毫无半分真正的警醒之意。
杨任不再多言，目光如电，快速扫过城门区域，一切看似如常，防守却松懈得可怕。
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在看到刘豹悄然递来的、微不可察的坚定眼神时，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抬步便向城门洞走去，步伐沉稳却暗藏急切。刘豹等人无声紧随，步伐悄然调整，隐隐结成战斗队形散开。
见时机已到，杨任猛地举起右手，挥出了一个充满杀意的手势！
“动手！”
信号发出的刹那，杨任已如扑食的猎豹般侧身拔刀，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离他最近的那名守门屯长，正背对着他打哈欠，连哼都未来得及哼一声，便捂着喷血的喉咙软软倒了下去！
而比杨任刀光更快的，是刘豹！
几乎在杨任手势落下的同一瞬，刘豹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他没有拔刀，因为刀在夺门这种狭窄混战中未必最快。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两把尺寸不大却锋利异常的铁锥已落入掌中。锥身漆黑，却在火把映照下划过两道死亡幽影。
左侧一名守在绞盘房门口的士卒刚闻声转头，眼前骤然一花，咽喉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便吞噬了他。
刘豹左手锥精准无比地自其下颌与颈甲的缝隙中贯入，直透后脑！右手锥同时掷出，如同毒蛇出洞，将数步外另一名正欲张口惊呼的哨卒钉穿了咽喉！
兔起鹘落，两人双双毙命！
刘豹脚步毫不停滞，在尸体未倒之前已窜到绞盘房门口，右手顺势拔回铁锥，左手已然探出，抓住门边一名惊呆了的守卒衣领，狠狠将其脑袋撞向包铁的门框！
“砰！”闷响伴随着颅骨碎裂声。
“敌……！”
“敌袭！”
直到此时，附近的守军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杀戮中惊醒，发出变了调的惊呼和嘶喊。
距离刘豹最近的几名守卒，骇然之下，下意识地挺枪刺来。
刘豹不退反进，矮身从两杆刺来的长枪缝隙中疾窜而过，双锥如毒龙翻卷，一刺咽喉、一撩手腕！
一名守卒腕骨当即折断，长枪“当啷”坠地，另一名则被锥尖划开肋下皮甲，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