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一意孤行,庐江精锐尽出。
刘晔将他送走后,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一想起秦义对自己的叮嘱,他猛地转身,迅速返回住处,写下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写给九江太守阎象。
第二封信,写给南郡太守关羽。
“刘安!刘平!”
两名一直候在门外的心腹家将应声而入。此二人乃刘晔族中子弟,自幼跟随,忠心不二,且身手矫健,熟悉江淮道路。
“你二人各持一信。”刘晔将书信分别交给他们。
“刘安,你持信,北上渡江,面呈九江阎象太守。务必亲手交付。刘平,你持此信,以最快速度赶往江陵,求见关羽将军。”
刘安、刘平齐声道:“必不辱命!”
“好!”刘晔重重点头,“即刻出发,去吧!”
送走信使,刘晔心中并未轻松,反而更添紧迫,他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守城事宜。
刘晔之所以如此积极,自然是因为向秦义效忠的缘故,刘勋可以出事,但庐江绝不能有事,他必须为太尉、为朝廷守住这里。
时间在备战中一天天过去。秋风越来越冷,江上的雾气也日渐浓重。每一夜,刘晔都难以安枕,合眼便仿佛听到江东战鼓,看到漫山遍野的敌军。
刘勋出征后的第十日,噩耗便传来了,孙策让从弟孙贲、孙辅进驻彭泽,切断了刘勋的归路。
刘晔闻报,却并未慌乱。他立刻下令: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吊桥高悬!所有将士立即登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百姓归家,不得随意走动!
果然,刚接到噩耗的第二天,孙策的大军就出现了。
“敌袭!东南方向!出现了大量敌军!”
有人飞奔来报,刘晔迅速登上城楼,极目望去,尽管有雾,但那仿佛从雾气中不断涌出、蔓延开来的黑潮,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旌旗如林,刀枪映着微弱的晨光,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中军一面巨大的“孙”字大纛,和“讨逆将军”的旗帜,在渐散的雾中依稀可辨。人数,绝对不下两万!是孙策的主力!
江东兵显然有备而来,阵型严整,推进迅速,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直扑皖城!
城墙上,许多初次临战的新兵面色惨白,腿肚发软,就连一些老兵,也被这无边无际的敌潮和凛冽的杀气所震慑。
“公瑾,看来这皖城,倒还有几分骨气,未作鸟兽散。”孙策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很是不以为然。
周瑜微微蹙眉,目光仔细地扫过城上,“伯符,观其城头布置,井然有序,并非全然无备。刘勋虽庸,其留守之人,不可小觑。恐需费些周章。”
“无妨!”
孙策朗声一笑,豪气干云,“一座空城,兵力不足,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且看我如何拿下此城!”
“城内守军听着!速开城门归降!可保满城生灵免遭屠戮!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威,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下可是孙讨逆将军?”
孙策眉头一挑,没想到对方主将敢直接喊话,且语气平静,不卑不亢。“正是!尔乃何人?刘勋何在?何不开城迎我大军?”
“在下庐江别部司马刘晔,奉刘府君之命,留守此城。”刘晔声音提高,字字清晰。
“孙将军!你遣使伪称助我等讨伐上缭,骗走我府君大军,今竟亲提重兵,犯我疆界,袭我城池!此等背信弃义、无耻之尤之举,与禽兽何异?”
这番话犀利如刀,直接给孙策狠狠扣上了“背信弃义”的帽子。
“狂妄鼠辈!安敢辱我!”
孙策勃然大怒,古锭刀铿然出鞘半尺,寒光刺目,“刘勋不识时务,自取败亡!尔等蝼蚁,也敢螳臂当车?本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一次机会!识相开城!否则,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孙伯符!休要惺惺作态!我刘晔虽官职卑微,亦知忠义廉耻!更知守土有责!尔要战,那便战!
皖城虽小,有死而已!想要此城,除非从我等尸身上踏过去!尔背信弃义之贼,有何面目在此狂吠!”
“你——!”
孙策盯着刘晔,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
周瑜急忙劝道:“伯符息怒!此人意在激怒于你,乱我军心!不必与他作口舌之争!”
“传令!攻城!给我踏平此城!生擒刘晔,城破之后,我要亲眼看这狂徒,碎尸万段!”
“咚!咚!!”
进攻的号角与战鼓,如同积郁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皖城攻防战,在孙策的盛怒与刘晔的决绝斥骂中,拉开了大幕。
城头的反击虽然不算密集,却异常顽强和有序。
刘晔的身影不断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段。他并非武力超群的猛将,但极擅指挥调度,总能及时将有限的预备队投向防线最吃紧处。
第一天,从清晨到日落,江东军发动了不下十次猛攻,东门、南门多处城墙染血,几度险些被突破,却又被守军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了回去。城下,江东军遗尸数百,伤者无算。
鸣金收兵时,孙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岂有此理!区区数千老弱,竟让我损兵折将,颜面何存!”
周瑜道:“伯符,那刘晔,绝非庸才。其守备有余,调度得法,更擅激扬士气。我军挟大胜之威、数倍之众骤临,守军本应胆寒,然其竟能凝聚不散,死战不退,此人大将之才也。我等……怕是低估他了。”
“大将之才?”
孙策冷哼一声,“明日我亲率解烦军登城,看他还如何抵挡!传令,连夜打造更多云梯、钩援,收集柴草,明日我要火攻!三日之内,必下皖城!”
然而,第二日的战事更加艰难。守军似乎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攻防,抵抗越发有章法。
孙策亲冒矢石,率解烦军猛攻东门,一度在城头站稳脚跟,刘晔竟亲自带队反冲,身被数创,死战不退,硬是将孙策逼退。
第二天又在激烈的鏖战和更大的伤亡中结束。皖城依然屹立,虽然伤痕累累,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
孙策的急躁与愤怒与日俱增,他开始怀疑,这座城是不是被施了什么妖法,为何如此难啃?
周瑜的眉头也越锁越紧。刘晔的顽强超乎想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中愈发感到不安。
到了第三日午后,孙策正在督促进攻,忽有斥候飞马来报:“报!主公!北……北方有大军朝此而来!距此已不足三里!”
“什么?”孙策和周瑜同时色变。
“可看清旗号?人数多少?”周瑜急问。
“烟尘甚大,看不清具体旗号,但观其势,绝非小数,至少……至少数千骑,更有大队步卒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