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况,让苏耘着实松了一口气。
会议过后,他留下了李子成,爷俩漫步在了厂区中。
虽然寒风料峭,但苏耘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飘回了曾经的火红岁月。
“成子,你说……咱们厂将来会咋样?”
苏耘已经很老了。
李子成的印象中,他的腰板总是笔直,嗓门总是洪亮。但是现在的他,走路已然蹒跚,话语中也带着颤音。
如果从孝顺的角度来讲,李子成当然要说些好话。但他知道,苏耘经历了一辈子的风风雨雨,能够分辨的出真假。
而且真话,不管是对苏耘,还是对长影,只会更好。
“如果依旧这样下去,长影也许有一天就不存在了。”
尽管他知道长影一直都在,并且一直都在参与电影制作。虽然自身已经很难再拍摄电影了,更多的是个符号象征。
但那样的长影,说是不存在了,其实也没有错。
肉眼可见的,苏耘的身子抖了一下。显然李子成的预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这可是他工作了一生的地方。
是他亲眼看着这里从一片废墟,成长到了今天的地步。可是一想到这些抛洒汗水、热血乃至生命的地方竟然会消失,苏耘浑浊的眼眶里满是红色。
“你说……咋就变成这样了呢?咱们这些人,都很拼命啊!好不容易能拍戏了,那是加班加点、不分昼夜地干呢。不是说努力就会有回报吗?长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听到老人的哭腔越来越厉害,李子成唏嘘一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避免他会摔倒。
当年这个老人牵着他的小手,走在长影的每一个角落,自豪地给他讲这里的一切。现如今,他已经比老人高大了许多。
他有力的臂膀,已经可以承托这个老人,承托长影。
李子成抬头,凝视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凝视着在阳光下招手的教员雕像,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厂子老了,就跟人老了一样。得变,得下定决心去变。不变,就真的没了。只有变了,变的对了,才能有未来。”
苏耘静默着,但李子成知道他听见了。
足足过了半晌,苏耘才轻轻点头。
“是啊,人……不服老不行喽。现如今这世面上,许多东西咱都看不懂喽。未来啊,是你们年轻人的。你说的对!得变,变他个天翻地覆出来!”
明显感觉到,老人家的身板似乎挺直了几分,仿佛当初战天斗地的气势又回来了。
“大爷,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这种时候,不需要太多。李子成只有这一句话,但也是最重的承诺。
苏耘更是不说话,看着沐浴在霞光中的教员雕像,终于露出了笑意。
那天,回去之后,苏耘召集了所有的厂领导开了一个大会。
只不过关着门,又下了严令,没有人知道会议上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领导们出来后,各个面色凝重。
又过了一天,省里文化部门的领导也来了。
再过了一天,李子成也被请了进去。
等这一次大家再出来,就能看到不少人的脸上都出现了笑意。
那是一切尽在掌握,未来充满希望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