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画秋将碗里最后一点菜糊糊喝尽，放下粗陶碗，身体放松了些，靠在旧沙发略显硌人的扶手上。
她抬眼看向陈江，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明亮，却难掩深处浓重的疲惫。
“老是看我干什么？”
她故作轻松道，“别看我现在好像伤得很重，但其实没什么大事，我的自愈能力很强的，过两天就好了。”
“……真的？”
陈江看着她，眼神怀疑。
“当然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苏画秋耸耸肩。
说完，她有些费力地站起来，“你应该还要上课吧？先回去上课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那你呢？你做什么？”
陈江问道。
“我？我继续去试试能不能把逆转药剂量产出来。”
苏画秋一瘸一拐地朝着小阁楼的方向走去，“现在的配方需要很多珍惜材料，想要量产很困难，还得改良一下才行。”
闻言，陈江忍不住说道，“你都这样子了，还要做研究？”
“没事。”
苏画秋摆摆手，“研究院被毁，资料流失，我是少数还掌握完整核心数据的人。如果我不做，就没人能做了。
“逆转药剂必须尽快投入使用。越早普及，就有越多的人能得救。”
陈江蹙眉，迈步走到苏画秋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好好休息的话，黑暗教团的下一次袭击，我们怎么挡？”
“没关系，我已经计算过了。”
苏画秋看着他，得意地哼哼笑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能再自爆两次。
“你成长速度这么快，再来两次，你的实力应该能和高阶暗蚀兽战斗了，到时我就可以美美退休，天天躺在家里等你赚钱养我……”
这话让陈江听得眼角直抽。
再自爆两次？那你还有命退休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缠满渗血绷带、明明连站都站不太稳，却还惦记着研究和自爆的女人，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退休？就你现在这样子，怕是等不到退休那天了。”
陈江语气有些生硬，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别废话，你先去休息。研究工作，晚点再说。”
他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个女人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陈江浑然没意识到，他是最没资格这样说别人的人。
“哎，小陈江，你要干嘛，我可是你前辈……”
苏画秋还想争辩，但手臂被陈江轻轻一带，本就虚浮的脚步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陈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触手之处，隔着粗糙的绷带，也能感觉到她皮肤上异常的高温，以及那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你连路都走不稳了，还研究什么？”
陈江不由分说，半扶半架地把她挪回到沙发边，按着她坐下，“坐好，别乱动。我去看看你家里有什么能用的药。”
“我没什么药……”
苏画秋嘟囔着，但这次没再挣扎，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陈江在她家里翻箱倒柜。
苏画秋的家和陈江的家差不多简陋，他翻遍了抽屉和柜子，只找到几卷干净的绷带，还有一瓶已经见底的消毒酒精。
“你家里怎么连点药都没有？”
陈江拿着这两样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
“之前有来着，被我用光了。”
苏画秋小声说，“后来我发现我自愈能力还挺强的，药又太贵，就懒得再买了，只买了些绷带。”
……药太贵才是主要原因吧？
陈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走到苏画秋身边，蹲下身，看着她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看得出来是刚刚包扎好的，但绷带缠绕得很潦草，有几处渗血严重，几乎把绷带染成血色了。
“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陈江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苏画秋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声。
陈江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些浸血的旧绷带。随着最后一层绷带揭开，下面的伤口暴露出来。
饶是陈江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皮肉伤。
手臂和小臂的皮肤大片焦黑、龟裂，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方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伤口边缘不规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侵蚀痕迹，像是被黑暗能量腐蚀后又强行用火焰灼烧封闭。
最严重的是靠近肩胛位置的地方，那里的血肉几乎消失了一块，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茬，虽然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焦痂覆盖，但依然触目惊心。
奇怪的是，伤口大部分都像是被火焰灼烧的……可‘盗火者’不是能免疫火焰伤害吗？
陈江没多想，只当是两次自爆的后遗症。
“这就是你所谓的‘没什么大事’？”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画秋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复原的……嘶！”
她的话没说完，就变成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陈江已经用蘸了酒精的棉签，轻轻擦拭她伤口边缘的焦黑和污血。
酒精的刺激让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饶是她意志坚韧，也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忍着点，必须清理干净，防止感染。”
陈江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他尽量放轻动作，用干净的纱布沾着所剩无几的酒精，一点点清理那些可怕的伤口。他能感觉到苏画秋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但她咬着牙，没再发出声音。
清理、消毒、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仔细包扎。
陈江做得很认真，虽然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细致。
苏画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轻轻抿了抿唇。
包扎完，陈江又看向苏画秋的脖颈和锁骨下方。
“这里的绷带你也要帮我换吗？”
苏画秋歪了歪脑袋。
“这个……”
陈江犹豫了一下，“这些位置好像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
苏画秋眨巴眨巴眼睛，嬉笑道，“姐姐不介意的。只不过嘛，看了是要负责的，知道吗小陈江？”
陈江：“……”
“其他位置你自己换吧。”
他还是觉得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