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好好休息,研究什么的,伤养好之后再搞。”
陈江将绷带和酒精收起来,“我得先回去上课了。”
“去吧去吧。”
苏画秋朝他挥了挥手。
陈江刚走出门去,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被他撞坏、现在只是虚掩着的门,眉头微蹙。
他走到自己202室门口,开门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截金属丝和几样简单的工具——工具箱也是房间自带的。
他回到201室门前,借着昏暗的光线,开始尝试修复那被撞坏的锁舌和门框。
动作算不上娴熟,但胜在耐心。几分钟后,门锁勉强恢复了基本的闭合功能,虽然不如原来牢固,但至少能锁上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门轴和合页,确保没有其他问题。
做完这些,陈江才快步下楼,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
普罗城第三小学的下午课程已经过半。
因为教师资源有限,学校的排课非常简单粗暴,基本就是上午一整个上午都是语文,下午一整个下午都是数学课这样子。
只是中间会有一小段休息时间。
当陈江略显匆忙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正在上自习的孩子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
“陈老师!”
“老师你回来了!”
几个孩子小声地打着招呼。
班长——一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沉稳些的男孩——立刻从讲台旁的座位上站起来,将纪律记录本递给陈江:“陈老师,大家都很认真,只有李明和赵小虎小声说了几句话,我提醒过他们了。”
“辛苦了。”陈江接过本子,对他点点头,然后走上讲台。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扎着羊角辫的小雅脸上停顿了一瞬。
女孩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眼神干净而专注。
“抱歉,老师有点事耽误了。”陈江清了清嗓子,将注意力拉回课堂,“我们继续上课。把课本翻到第……”
后半节课,陈江尽力让自己的讲解维持着平时的清晰和条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思有一大半还留在201室那个蜷缩在旧沙发上的身影,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不是普罗城的大英雄么……还是年少有为的研究员……怎么过得这么惨。”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
他如常布置了作业,叮嘱孩子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孩子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
小雅是最后几个走的,她背着小书包走到讲台边,仰着小脸:“陈老师,你……你是不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
陈江微微一怔,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眉头,一直皱着。”
小雅伸出小小的手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妈妈以前说,遇到难事眉头就会皱起来。老师,你要加油啊。”
陈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小雅的头发:“老师没事,谢谢小雅关心。快回家吧,别让妈妈等急了。”
“嗯!老师再见!”
小雅用力点点头,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教室。
目送最后一个孩子离开,陈江锁好教室门,却没有立刻返回公寓。他在空旷的校园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火炉”光芒笼罩下的城市轮廓。
街巷之间,人们行色匆匆,疲惫而麻木。
研究院被毁的新闻应该已经传开,加上今天下午西区街道的爆炸,恐慌的情绪或许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不过得益于先前盗火者带给普罗城居民的自信,这种恐慌也许并没有多少,但如果……盗火者战败了呢?
黑暗教团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想要彻底抹除“逆转药剂”的存在。苏画秋的两次自爆虽然暂时击退了强敌,但也彻底暴露了她已是强弩之末的现状。
下一次袭击,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且会更加凶猛、更加难以抵挡。
必须要更快地变强才行。
没有在学校里过多停留,陈江回到公寓楼。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敲响了201的门。
“苏姐姐?”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陈江等了几秒,正想再敲,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有些虚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苏画秋的脸露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下午好了一点。
“下课了?”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江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
沙发上的薄毯叠了起来,那只粗陶碗也洗干净放在了小桌上。
苏画秋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服,长袖长裤,将身上的绷带都遮住了,只有脖颈处还能看到一点白色边缘。
“你感觉怎么样?”陈江问道。
“好多了。”
苏画秋走到小桌旁坐下,哼哼道,“姐姐的自愈能力可不是吹的,区区致命伤,不足挂齿。”
陈江:“……”
他在苏画秋对面坐下,看着她,“苏姐姐,我觉得我们要好好谈一谈了。”
苏画秋似乎预料到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谈什么?谈我怎么是‘盗火者’,还是谈‘火种’为什么选了你?”
“都谈。”
陈江身体微微前倾,“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火种’,关于黑暗教团……还有,关于你。”
“‘火种’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它来自于天上的‘火炉’。”
苏画秋想了想,“至于黑暗教团……”
顿了顿,她轻声说,“最初,它并不是这样的。它的创始者,也并不是那种纯粹的、天生邪恶的疯子。
“他们,和我们一样,是‘大灾变’的幸存者。是经历了家园破碎、亲人异化、在无休止的恐惧和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她看向陈江,“当天空被永远无法驱散的黑暗笼罩,当脚下的大地不断被诡异的雾气侵蚀,熟悉的草木动物都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甚至你最信任的同伴、至亲的家人,也可能在某个清晨或深夜,在你面前扭曲、嘶吼,变成没有理智的暗蚀兽……
“在那时,希望,是比食物和水更为稀缺的东西。
“‘火炉’的出现带来了光明和庇护,但也仅此而已。它高高在上,光芒恒定却冰冷,无法回答人们关于‘为什么’、‘怎么办’的嘶喊。
“普罗城建立起来了,秩序艰难地重建,但在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是在苟延残喘,城外的黑暗无边无际,城内的资源日益枯竭,未来……看不到未来。”
苏画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
“就在这种无边无际的绝望中,一些人……开始‘理解’黑暗。他们想,既然无法战胜,无法驱逐,那为什么不尝试去……接纳?去融入?
“他们观察到,暗蚀兽在黑暗和雾气中似乎如鱼得水,它们强壮,适应了这個被污染的世界。于是,一种扭曲的思潮开始萌芽:
“也许,暗蚀化不是诅咒,而是进化。是人类为了适应这个新世界,所必须经历的……‘升华’。
“最初的黑暗教团,就是由这样一群‘思想家’和走投无路的可怜人组建的。他们认为,抵抗黑暗是徒劳的,拥抱黑暗才是人类的出路。”
“他们研究黑雾,进行各种危险乃至泯灭人性的实验,试图找到在暗蚀化过程中保留人类理智的方法,或者说,他们相信存在一种‘更高级’的暗蚀形态——就像你这些天见到的那种西装面具人——强大、理智、优雅,能够驾驭黑暗,而不再是被黑暗吞噬的怪物。”
陈江眉头紧锁:“所以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拯救人类?用一种……将所有人都变成怪物的方式?”
“很讽刺,不是吗?”
苏画秋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披着救世主的外衣,行灭世之实。
“最初的教义可能确实带着一种扭曲的悲悯和自认为的‘崇高’,但黑暗的力量……是会腐蚀人心的,尤其是当你主动向它敞开怀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