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寺的庭院中。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陈江缓缓睁开那双空洞的眼睛。
“开始了么……”
他叹了口气。
顿了顿,陈江站起来,拄着木棍,往石塔里走去。
他慢慢来到石塔门口,还没等做什么,门却自己开了。
“轰隆……”
往日需要念咒才能开启的厚重石门,此时虚掩着,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绯红的光从那道缝隙里渗出来,缓缓流动着,像是液态的鲜血,又像是某种的生物的呼吸——当然,陈江是看不到这些的。
他只能用木棍,一点一点,试探着走进去。
体内的功德金光自动浮现,在体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木棍点在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脚下的触感有些异样——地面不再是冰冷坚硬的石板,而是某种柔软的、带着微微弹性的东西。
他低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地面。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大抵也能猜出来,应该是踩在了花瓣上。
整座石塔,恐怕都已经被这样的花瓣包围。
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来到石室前。
“虞施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
没有回应。
“虞施主?”
他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他蹙了蹙眉,正要推门走进石室,熟悉的嗓音才终于响起:
“别喊,还没死。”
只是这次,她的嗓音比往常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浓郁的疲惫。
陈江循声转头,看向石床的位置,“施主现在的状态……如何?”
“不算好,也不算差。”
虞绯夜坐在石床上,一只手扶着脑袋,“跟我预想的差不多。
“单凭我自己,即使掠夺来了权柄,也无力将其掌控。所以我放任那东西的部分意识入侵了我的身体,让祂来帮助我掌控这股力量……
“托祂的福,现在的我,大概是对【猩红】权柄掌控力最强的时候。”
这也是陈江还能走进石塔的原因。
否则,面对逐渐变得完整的【猩红】权柄,陈江的护体功德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
“太危险了。”
陈江喟然一叹。
虞绯夜之前跟他提到过一次,虽然没有太详细,但他其实一直都不赞成这个计划。
仅凭一人之力,想与邪神抗衡,太难了。
“避免不了的。”
虞绯夜耸耸肩,“我和祂,迟早会有这样一天。”
陈江轻轻摇头,“贫僧还是觉得,做这件事之前,施主还是该再见一次阿杏的。”
“有什么好见的。”
虞绯夜语气随意,“我若成功,以后自然有很多机会相见。我若失败,那我们在地狱里自然也能相见。
“此刻见面,只会徒增牵绊,徒增遗憾。”
陈江沉默了下去。
绯红的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漂浮,那力量有些躁动地在他体表的功德金光边缘试探、撕咬,却因为某人的控制,始终无法寸进一步。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虞绯夜摆摆手,“出去吧,我得睡一段时间,别让那小丫头担心我。”
“……”
“要睡多久?”
陈江问。
“不知道。”
虞绯夜的声音有些飘忽,“或许几天、几个月,也或许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陈江沉默了。
“那东西的意识现在就盘踞在我识海深处,和我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虞绯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暂时还能压制住祂,但这种压制也只是暂时的,我和祂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如果成功,我至少能掌控大部分的【猩红】权柄;如果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陈江明白。
如果失败,醒来的就不会是她了。
“阿杏那边——”
“我知道。”
虞绯夜打断他,“如果我没能在她寿终之前醒来……你就把她的尸身和神魂保存好。”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