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醒来的人是我……我会复活她。”
陈江缓缓点头。
“贫僧记下了。”
话音落下,石塔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虞绯夜最后深深看了陈江一眼。
她抬起手,那只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皮肤皲裂,裂隙中绽出猩红的花朵,花瓣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动。
她轻轻握拳。
石塔开始震颤。
那些漫溢在塔内各处的绯红,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缓缓回缩、凝聚、收束。它们从墙壁上剥离,从地面上卷起,从空气中抽离,最终全部涌入虞绯夜的身体。
石室恢复了原本的灰暗、阴冷。
只有虞绯夜身上,还有花朵在绽放。
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指虚虚一握。
紧接着,一层又一层的绯红,开始在石塔外围凝结,一朵有一朵的猩红之花,在石塔上生出。
那是虞绯夜设下的封印,层层叠叠。
此时,正是她对【猩红】权柄掌控力度最强的时刻,设下的封印自然也无比强大。
而后,虞绯夜从身上拿出一件东西,扔进了陈江手里。
陈江低头看了看。
是一个小小的木佛。
上面带着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和几道裂痕,似乎曾经四分五裂过。
“我把我自己,连同这座石塔一起封印了起来。你手里面的是解开封印的钥匙,不出意外,你会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解开这个封印的人,连我也不行。”
虞绯夜的声音再次响起,“到时,若醒来的人是我,你就打开封印。若不是我,你就永远别再开启这座塔,明白了吗?”
“……可贫僧该如何知晓,醒来的到底是不是施主呢?”
陈江用空洞的眸子“注视”着石室里的人,又问。
“呵。”
这时,虞绯夜却轻笑了一声。
她唇角轻轻勾起,嗓音又恢复成那副惯有的慵懒,以及带着一丝丝的恶趣味,“你自己分辨。分辨错了,我们就一起死,顺便让这个世界也给我们陪葬。”
陈江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还是应下:“好。”
嘴上答应,可他依旧站在石室外,手里握着那个木佛,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还杵在这干嘛?还不快出去?”
虞绯夜催促道。
陈江顿了顿,低声开口,“贫僧只是……心里不太舒服。”
“你不是修为高深的禅师吗?不应该遇到什么事都心如止水么?”
虞绯夜唇角上扬,“再说了,要冒风险的是我,你不舒服什么?”
“贫僧倒宁愿希望,与邪神对抗的那个人,会是贫僧。”
陈江又叹了口气。
“算了吧,你都弱成什么样子了,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虞绯夜嗤笑一声。
陈江:“……”
都这种时候,你还要这么毒舌?
“只有我能做这件事,那当然应该由我来做。你们佛门不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虞绯夜耸耸肩,“听你念了一百多年的经,我多少也能算是半个佛门弟子了吧?”
“那你是不是该叫贫僧一声师父?”
陈江忽然说道。
虞绯夜:?
“少在这里得寸进尺,赶紧出去。”
她没好气道。
陈江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其实,无论是虞绯夜的毒舌,还有陈江刚刚的那句玩笑,都只是不想让氛围变得太沉重。
氛围太沉重,搞得就好像是最后一次见面似的。
可等陈江真的走出石塔,虞绯夜沉默了片刻,还是再度开了口:
“……如果我一直醒不过来,或者说醒来的不是我,那你就走吧,不用再守着这里了。”
陈江微微一怔。
“阿杏没了,我也没了,你再守着这座寺还有什么意思?”
虞绯夜的声音很轻,“换个地方,换座寺庙,换个你该度的人……别再回来了。
“你是高僧,该出去普渡众生的。而我,是个罪业深重、早就该死掉的人。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
“阿弥陀佛。”
陈江转过身,“注视”着已经完全封闭的塔门。
“施主,这个问题,贫僧先前已答过了。”
“嗯?”
“终一生渡世人,与终十世度一人,贫僧觉得是一样的。”
PS:因为过年,有点忙,这两天都是单更,后面会多更新的。
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