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火炉”的光芒依旧恒定地照耀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但在室内，光线被窗帘遮挡，只剩下隐约的、微弱的暖色从边缘渗入。
苏画秋的阁楼实验室里，只有仪器指示灯幽绿的微光和无影灯投下的一小片冷白光区。
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从保险柜中取出的绝密文件。
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实验记录、手写笔记，在她的目光下一行行扫过。
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锐利，丝毫不见之前的疲惫与虚弱。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胸腹间的剧痛，那些绷带下的伤口如同无数细小的、滚烫的烙铁，在皮肤上灼烧。
火焰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焚烧着她的躯体。
不仅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自从盗取“火炉”的力量成为“盗火者”后，这样的痛苦便如影随形。
好在她忍受痛苦的能力不错，此刻正像一个没事人一样，用镊子夹起一片沾着逆转药剂原液的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镜头下，那些奇特的晶体结构呈现出规则的几何形态，在特定波长的光照下散发出淡淡的、珍珠般的蓝色光泽。
这是逆转药剂的核心活性成分，从一种极为稀有的、只在“火炉”光芒最微弱的午夜时分短暂开放的夜光苔藓中提取而来。
“夜光苔藓产量太低了……要找到其他替代成分……昨天试了星光草，今天试试星夜花吧……”
她喃喃自语着，开始了忙碌。
时间在指针的滴答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苏画秋放下手中的微型移液器，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简易的实验椅背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工作台上，一支全新的、容量约5毫升的透明注射器静静地躺在无菌托盘里。
注射器内，是一种与之前暗蓝色原液略有不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更浅的、近乎天青色的澄澈色泽，在无影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置的试剂瓶、用过的培养皿，以及写满了复杂公式和观察记录的草稿纸。
“催化稳定剂替换为星夜花提取物……中和了原配方的神经毒性，理论疼痛阈值应降低15%……精神力耗竭的副作用可能依然存在，但恢复周期……希望能缩短到8小时以内……”
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注射器冰凉的玻璃外壁。
优化完成了。
至少，在理论计算和有限的体外细胞实验上，它达到了预期。
下一步，是活体实验。
逆转药剂的作用机理极为特殊，它并非简单地杀死暗蚀病毒或修复细胞，而是强行“逆转”一种更深层次的、涉及生命本质的“侵蚀”过程。
用那些从战场上收集来的、已彻底失去活性的暗蚀兽组织碎片做的测试，终究隔了一层。
但在这间狭小拥挤的实验室里，别说暗蚀兽了，连条小白鼠都没有。
“那么……还是老样子。”
她似乎是早有打算，深吸一口气后，竟拿起这瓶试剂往嘴巴里倒，一口气喝下半瓶。
苏画秋竟然选择拿自己来做活体实验。
看得出来味道不怎么样，将试剂咽下后，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儿都皱了起来。
苏画秋皱紧眉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剩下半瓶放在工作台上。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体内的变化。
最初几秒，是死寂。
仿佛喝下去的只是一杯白水。
但很快，一股细微的、难以名状的“蠕动”感，从胃部开始扩散。
不痛，甚至算不上不适，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触须，正沿着她的血管和神经末梢，向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缓慢渗透。
“晤……”
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苏画秋闷哼一声，表情开始变得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呃啊——！”
又过了几分钟，剧痛似乎再度升级，苏画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捂着脑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身体关节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起来。
白嫩的皮肤开始发黑，躯体似乎也隐隐在胀大……
但苏画秋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终于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苏画秋身上的畸变也停下了，她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缠着的绷带多处被渗出的冷汗和细微血渍染深。
她躺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缓缓睁开眼。
“哈……又活了一天。”
她咧了咧嘴。
这位年轻的研究员躺在地上喘息了许久，才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挣扎着坐直身体，颤抖着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将探头贴在自己颈侧。
屏幕上数据跳动。
“实验数据和我自己的感受差不多……效果有是有，但很差，远远不如夜光苔藓……不过这至少证明星夜花能用……把火绒草的剂量加大一些试试？”
思绪一旦开始运转，身体的剧痛仿佛都被暂时屏蔽了一部分。
她撑着实验台向前移动，试图去取不远处架子上的备用材料。
然而，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刚平息一些的痛楚再次被激起，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低微嗡鸣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火炉”的光透过阁楼那扇小小的、密封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冰冷的光斑。
孤独与无助，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这片由精密仪器和冰冷数据构成的孤岛上。
“呼……‘英雄’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倒下。”
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再一次，她扶着工作台站了起来，拿到了备用材料。
拿到材料时，她余光瞥了一眼时间。
已经凌晨四点了。
“再工作一小时吧……嗯，最后一个小时。然后睡一会儿，起床给小陈江做饭。”
……
陈江早上睡醒时，已经早上六点半了。
他坐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
肋下和背部传来一丝钝痛，这是昨天战斗时被苏画秋的自爆波及到受的伤。
但比昨天已经缓解了不少。
他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就听到了敲门声。
“小陈江，起床了吗？过来吃早饭了。”
苏画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