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几乎是半背半抱,异常艰难地将陈江弄回了201室。
将他小心安置在沙发上,盖好薄毯,苏画秋才脱力般靠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急促地喘息,身上的伤口因为这番折腾再次崩裂,血渍在绷带上缓缓洇开。
但她顾不上自己,强撑着爬起身,先去反锁了门,又拉上了客厅那扇小窗的窗帘,将“火炉”恒定的光线隔绝在外。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陈江身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解开陈江上衣的纽扣。
少年精瘦的胸膛上,那些赤红色的、如同裂纹般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嗓音极低、几乎无声地呢喃了一句,“总做这些让人担心的事……”
……
陈江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苏画秋客厅的那张旧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薄毯。
室内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几缕“火炉”恒定不变的暖橘色光芒,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强烈的酸软和虚脱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刻意放轻的柔和。
陈江侧过头,看到苏画秋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居家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比起之前在废墟里的惨白,已经好了不少。
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微湿的毛巾,似乎刚刚替他擦拭过额头。
“苏姐姐……”陈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干涩。
“别急着起来,先躺着。”
苏画秋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试图撑起身的动作。她将毛巾放到旁边的小凳上,那里还摆着一杯水和几片看不出是什么的药片。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痛吗?”她问,语气是少有的耐心和细致。
陈江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除了那种透支后的极度虚弱和肌肉酸痛,似乎并没有更严重的伤势。
体内原本狂暴紊乱的火焰能量,此刻也平息了许多。
“还好,就是没力气。”他如实说道,又忍不住问,“我昏迷了多久?那些黑暗教团的人……”
“你睡了大概四个小时。至于那些家伙……”
苏画秋顿了顿,“渣都不剩了。防卫队后来清理了现场,确认没有其他埋伏。这次防卫队提前得到了情报,很快就把局面控制住了,这次黑暗教团损失不小。”
她拿起水杯,试了试水温,然后递到陈江唇边:“先喝点水。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江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微凉的水流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喝完水,苏画秋又将那几片药片递过来:“这是营养片和能量补充片,能帮你快点恢复体力。”
陈江看了一眼那几枚药片——严格来说这不是药,更像是保健品——又抬眼看向苏画秋。
“苏姐姐……这个,很贵吧?”
他有些虚弱地问。
“不贵,快吃吧。”
苏画秋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陈江叹了口气,没说话。
苏画秋在撒谎。
他之前在路边的广告上看到过,这种营养片和能量补充片,一小盒就能顶的上普罗城普通居民大半个月工资。
陈江表情有些复杂。
她自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连点止痛药都不舍得买。
而自己仅仅是力竭,甚至都没受什么伤,她却二话不说就给自己买来了价格如此昂贵的保健品……
陈江叹了口气,并未多说什么,伸手接过,吃了下去。
药片没什么味道,入喉后很快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开始向四肢蔓延,稍微驱散了一些虚弱感。
“苏姐姐,谢谢你。”
他低声道。
苏画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她才慢慢开口,“跟姐姐道什么谢?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别再用这样的招式。你还年轻,频繁用自爆,会缩短寿命的。”
“那苏姐姐你也不准再随便自爆了。”
陈江看着她,认真地说。
苏画秋顿了顿,别过脸说,“我是前辈,我说了算。”
“前辈更要以身作则。”
陈江说道。
“我……”
苏画秋转回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陈江那双温和又认真的眸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真是的……”
她没说完,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房间里那种隐约的、因为先前的生死搏杀带来的沉重气氛,似乎也随着这个小小的动作消散了一些。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声打破了寂静。
陈江一愣,随即有些尴尬。
苏画秋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连苍白的脸颊都似乎有了点光彩。
“饿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等着,姐姐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
陈江应了一声,看着她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
背影有些单薄,脚步也有些不太平稳,她的伤也没好。
但她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做着饭,嘴里面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危机暂时解除了,两人都还活着,在这间简陋却让人心安的公寓里。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黑暗教团或许不会善罢甘休,逆转药剂的量产遥遥无期,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搞清楚……
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