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行李,走出机场大楼。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同志,去哪儿?”
关山月说:“三里屯那边,青影咖啡馆。”
司机愣了一下:“咖啡馆?三里屯那边有咖啡馆?”
关山月笑了:“有的。已经开了好一段时间了,很受欢迎,你应该知道啊。”
司机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又跟着问了很多相关的信息,一路嘴里叭叭个不停。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让关山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灰色的楼房,白杨树,自行车流。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拎着菜篮的大妈,在树荫下下棋的老头。
这才是BJ。
这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关山月付了钱,提着行李往里走。
胡同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老槐树,斑驳的院墙。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看到他,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关山月走到咖啡馆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去,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还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他推开门。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吧台后面,朱琳正在煮咖啡。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扎着,侧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听到风铃响,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朱琳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咖啡壶。她的眼睛睁大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关山月看着她,笑了。
“我回来了。”他说。
朱琳放下咖啡壶,从吧台后面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像是怕太快了就会惊醒一场梦。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朱琳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释然,有压抑了许久的思念,还有一点点委屈。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轻声说。
关山月说:“想给你个惊喜。”
朱琳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还在笑。
“傻子。”她说。
关山月放下行李,张开双臂。
朱琳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轻轻颤抖。
关山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
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阳光,只有风铃声,只有两个人的心跳。
小梅从里间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悄悄缩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琳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回来就好。”她说。
关山月看着她,认真地说:“朱琳,我想你了。”
朱琳的眼泪又涌上来。
但她笑着说:“我知道。”
窗外,BJ的阳光正好。
……
洛杉矶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邓丽君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哥邓长禧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休闲西装,戴着墨镜,正四处张望。看到她,他举起手挥了挥。
“三哥。”邓丽君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邓长禧接过她手里的行李,打量着她:“瘦了。”
邓丽君笑了笑:“巡演累的。这段时间来美国也没闲着,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演出现场。”
两人往外走。邓长禧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很新的款。邓丽君坐进副驾驶,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洛杉矶发展的很快,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又有很多一样。多了一些高楼大厦,不像前几年,更多的是低矮的建筑和无尽的公路。
但是同样的阳光还是很烈,天空很蓝,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气息。
“爸妈他们都到了?”邓丽君问。
邓长禧点点头:“昨天到的。大哥、二姐也都来了。”
邓丽君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这次……要谈什么?”
邓长禧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先休息,明天再说。”
邓丽君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向着比弗利山庄的方向开去。
窗外是连绵的山丘和棕榈树,偶尔能看到一些豪宅的轮廓。邓丽君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她当然知道这次来美国要谈什么。
从去年开始,家里的气氛就越来越不对。父母对她的演艺事业有太多意见——不该接这个演出,不该推那个代言,不该跟内地的那些机构走得太近。
还有关山月和她的关系。
他们知道了。
邓丽君虽然知道这件事根本就瞒不住,早晚都有这一遭,但真到要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慌。
妈妈在电话里问过她一次:“听说你跟那个内地的导演走得很近?”
她沉默了几秒,没有隐瞒,说:“是。”
妈妈没有继续问,但那通电话之后,气氛就变了。
这次来美国,名义上是家庭聚会,实际上是一次“会议”。
一次关于她的未来、她的选择、她的一切的会议。
邓丽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她不知道与家人见面以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
比弗利山庄某处私人别墅。
邓丽君到了以后家人并不在这儿,所以先休整了一晚上。
起床时,已经是九点多。昨晚睡得太晚,时差还没倒过来。她洗了把脸,换了身素净的衣服,下楼来到客厅。
此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她就点了点头。母亲坐在旁边,正在和姐姐说话。大哥、二哥、三哥都在,还有姐夫和几个侄子侄女。
一家人,整整齐齐。
“小丽,来,坐这儿。”母亲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邓丽君走过去坐下。保姆端来早餐,她没什么胃口,只是喝了口牛奶。
父亲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
“既然人都到齐了,”他说,“那就说说正事吧。”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邓丽君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父亲先开口:“小丽,这一年多,你的工作安排,我们都看了。东南亚巡演很好,日本市场也稳定。但有些事情,我们不太满意。”
邓丽君抬起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