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这年轻人写了一份指南,首先从数学和经济的角度讲解了一下复式记账法的原理,随后又通过一些实例来示范了这种技巧的用途。
如果再写得详细一些,完全就可以当作一本培养有数学基础的专业会计审计人员的教科书。
拉斯洛看向帕乔利的眼神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帕乔利先生,你会说德意志人的语言吗?”
“会一点,陛下。”
由于刚才一直在用拉丁语交流,拉斯洛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帕乔利稍微有些困惑。
“那你可得多学点了,最好能读会写,达到能够完成著作翻译的水平。”
“您的意思是...”
“欢迎加入帝国宫廷顾问团。”拉斯洛将手稿整理好后交还给了眼前还带着些胆怯和崇敬的年轻人。
帕乔利微微一愣,接着赶忙欣喜地向皇帝表示感谢,还不忘向弗朗切斯科鞠了一躬。
在吩咐侍从带帕乔利下去安顿后,拉斯洛与弗朗切斯科吃着简单的午餐,进入了真正重要的话题。
“弗朗切斯科,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感到愉悦,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教宗那边又有什么消息?”
弗朗切斯科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勃艮第美酒,缓缓说道:“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那位曾请求您帮助的塞浦路斯女王夏洛特?”
“夏洛特?她不是投奔医院骑士团去了吗?”
拉斯洛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女人,还有她的丈夫路易吉。
路易吉这个倒霉蛋在帝国-法兰西战争中被路易十一蛊惑,最终在帝国军队攻破尚贝里后“不幸”战死,坚韧自强的塞浦路斯女王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现在还要一个人回到东方尝试夺回王国。
“她在医院骑士团那里的确得到了一些支持,不过这并不足以令她夺回塞浦路斯,后来她又去了开罗。”
“咳咳,你刚刚说哪里?开罗?”反应过来的拉斯洛被呛得咳嗽起来,不过很快就回想起自己似乎收到过这方面的情报。
“马穆鲁克苏丹被乌尊·哈桑打得焦头烂额,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控制塞浦路斯的野心,于是借了一支小部队打算帮那位与异教徒勾结的女王夺回塞浦路斯。”
弗朗切斯科似乎已经准备好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夏洛特女王了,不过他隐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那就是热那亚人也干了。
就在去年下半年,威尼斯议员之女凯瑟琳根据早先定下的婚约嫁给了塞浦路斯国王詹姆斯二世,他们随后就将热那亚人逐出了法玛古斯塔,将整个塞浦路斯置于威尼斯人的影响之下。
不甘的热那亚人旋即按照约定向夏洛特提供了支援,不仅帮她把亲兵和马穆鲁克佣兵运到了塞浦路斯,还提供了一些热那亚弩兵。
弗朗切斯科继续讲述塞浦路斯发生的事。
在随后爆发的一场遭遇战中,詹姆斯二世虽然击溃了打游击的叛军,他自己却被箭矢射中一命呜呼,留下才显露出怀孕迹象的王后凯瑟琳代为摄政。
威尼斯人从克里特岛调兵稳住了局势,他们刚离开不久,夏洛特便在内应的帮助下掀起了一场针对凯瑟琳的政变。
凯瑟琳虽然在政变中被迫逃到海岸边的堡垒中,但万幸没有落在叛军手里。
还没走远的威尼斯军队收到消息马上折返回来彻底打垮了夏洛特率领的叛军,最终夏洛特仅带着少数亲信乘坐热那亚的船只返回了罗马,而塞浦路斯也被威尼斯人全面接管。
“兜兜转转两三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不对,这都不能算是原点了,威尼斯人彻底控制了塞浦路斯,也就是说...”
热那亚人已经输麻了。
拉斯洛带着欣赏闹剧的眼光分析了整个争端的经过,老实说还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两个女人打架的部分。
这热那亚和威尼斯的商人是会玩啊,自己缩在幕后,推两个女人出来打生打死的。
“不过,她不是回罗马了吗?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威尼斯人对塞浦路斯的统治实际上没有任何法理依据,毕竟他们依仗的那位凯瑟琳王后也不过是一位私生子国王的妻子。”
“那夏洛特还跟埃及的穆斯林勾结呢!”拉斯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事实的确如此,事后夏洛特向圣座忏悔了自己的罪过,不过圣座认定她已经不适合再担任一个十字军王国的国王了。”
“那塞浦路斯不就没有合法国王了吗?”拉斯洛对此感到疑惑。
“热那亚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夏洛特女王和圣座对此都很感兴趣。”
弗朗切斯科突然神秘一笑,让拉斯洛心中生出一种预感。
“夏洛特希望能够在您的治下得到一处足以容身的土地、成为受您庇护的封臣,并获得两千弗罗林的年金——这笔费用热那亚方面愿意承担,作为交换,她将会向您献上塞浦路斯的王冠。”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拉斯洛无奈地笑了笑,并未对此产生动摇,“热那亚人那边有什么条件?”
“他们想要拿回法玛古斯塔的自由港,那是他们在黎凡特附近最重要的仓库和港口。”
“好吧,那威尼斯人那边呢?”
“您可以与他们谈判,命令他们交出塞浦路斯,或是将那座岛承租给他们,威尼斯商人们会为了塞浦路斯的蔗糖和棉花付钱。”
“这是笔好生意,不过教廷从这中间能获得些什么呢?”拉斯洛意味深长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红衣主教。
弗朗切斯科并未表现出丝毫不自然,而是微笑着回应道:“您的信赖和友谊。”
“那就这样定了,代我向教宗道谢,顺便帮我问问他重启教会改革的大公会议准备什么时候召开。”
“陛下,这...”弗朗切斯科这时才面露难色,他没想到皇帝的变脸居然如此丝滑。
“有些东西,光靠逃避是不能解决的,伯恩哈德给我的回信里全是敷衍,这样可不行。”
“我会帮您提醒圣座的。”
宝贵的中场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拉斯洛之后直接带着弗朗切斯科前去参加了半天的帝国会议。
几天后,远道而来的枢机主教又坐上了返回罗马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