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只是摇了摇头,紧锁着眉头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
根据医生最新的诊断,查理八世的情况相当糟糕,很可能已经要撑不下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国王陛下之前在战场上和行军途中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怎么一回到奥尔良他就病倒了,而且情况还变得这样危急?”
受侄子勃艮第国王查理指派先一步前来援助查理八世的讷韦尔伯爵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郁闷不已。
他才率军抵达奥尔良没多久,勃艮第方面的更多援军不知道啥时候才会出发,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支持的法兰西国王却出了问题,一下子就让未来变得扑朔迷离。
面对讷韦尔伯爵充满探究的视线,阿马尼亚克公爵只感到一阵难堪。
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雅克,却见雅克也在盯着他,等待他开口解释情况。
在做了一阵心理准备后,作为查理八世近臣的阿马尼亚克公爵还是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你们应该也知道,陛下最近的压力很大,而他因为种种原因至今都未曾婚配,身边没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抚慰使我们年轻的国王痛苦不堪。”
“别告诉我你们让国王陛下去找妓女了。”波旁公爵隐约猜到了些东西,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妓女,但也差不太多,他看上了奥尔良一位年轻且富有的寡妇。”
看到堂哥阿马尼亚克公爵尴尬得不愿开口,雅克这时候站出来分担了压力。
“那个寡妇,她的身上带着恶毒的诅咒,我们的国王陛下就在不知不觉中遭了殃。”
此言一出,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得知真相的波旁公爵和讷韦尔伯爵都面色怪异。
性病就说性病,居然还扯到什么诅咒上。
而且,查理八世身上本来就有一些旧疾,二十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他,使他的身体虚弱。
现在好了,胡乱找人发泄欲望,一下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讷韦尔伯爵问道。
然而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查理八世至今没有明媒正娶的王后,他原本打算迎娶勃艮第的玛丽,后来这桩婚姻被路易十一破坏,玛丽被皇帝的儿子娶走。
此后,他又陆陆续续与周边各国王室谈了四五桩婚事,全都因为各国政治动荡而告吹。
就这样,查理八世成了少见的年近三十还没结过婚的宝藏男孩。
法兰西国王的金字招牌使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甚至搞出来不少私生子女,但是对遵循萨利克法的法兰西人来说那些儿女简直屁用没有。
路易十一过去在法兰西的大封建主们看来不比他弟弟查理八世强多少,甚至查理八世因为能力弱易受控制反而更受割据势力的欢迎。
然而现在路易十一却有一个无可争论的优势——他有一位健康的继承人,而查理八世什么都没有。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缺乏自控能力的查理八世还喜欢四处乱搞,最终自食恶果,染上了严重的疾病。
这让他的追随者们无不感到绝望。
就连一向受查理八世亲近和信赖的阿马尼亚克公爵也开始怀念在皇帝手下干活时的日子。
那份令人沉溺的安心和可靠的感觉简直是世所罕见。
尽管深入了解后公爵也知道了皇帝面善心黑的真相,但相比起残暴不仁的路易十一和庸碌无能的查理八世,果然还是为皇帝效力的那段时日最令他难以忘怀。
上一个令他如此怀念的君主还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胜利王】查理七世,也就是路易和查理这对冤家兄弟的父亲。
几人正考虑着今后的事情,屋门在此时被人推开,查理八世的贴身侍从将几人带到了年轻国王的病榻前。
屋内被烛火照的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混着一些草药的难闻气味。
也许是新沾染的病症引发了查理八世的旧疾,他的脸色看上去无比苍白,身体瘦得几乎脱形,咳出来的痰里都带着暗红血丝。
在几人看不见的部位,脏病引发的溃烂几乎使这位不洁身自好的国王痛得发疯,因此他只能僵硬地侧卧着。
一旁的医师显然已经遵照国王的指示尝试了他所知道的所有治疗方案,可惜没有一种奏效。
就像为查理七世送终时那样,阿马尼亚克公爵强忍着不适凑到床边,握住了查理八世伸出的颤抖着的手,准备聆听国王弥留之际的言语。
查理八世的声音很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只是拜托公爵照顾好两个受他宠爱的私生子。
随后,他又向讷韦尔伯爵表达了谢意,称赞勃艮第的查理是一位忠厚的盟友。
对于波旁公爵,他除了一句感谢以外没有其他想说的。
关于遗嘱,很遗憾,查理八世连按照自己意愿订立遗嘱的自由都没有。
他想过很多份遗嘱,给自己的私生子封爵,将王冠留给勃艮第的查理,可这些都没有意义。
他唯一受人认可的继承人是路易十一,那个跟他斗了十多年的生死仇敌,在他死后将会拿回法兰西的全部——一个残缺了的“全部”。
尽管心有不甘,但一想到之后路易十一想夺回被他卖给勃艮第和奥地利的那些土地得付出多大的努力,他突然又感到一阵解脱。
作为提线木偶的一生说不上有多精彩,但他起码实现了自己最初定下的人生目标,也就是成为法兰西国王。
在交代完一切后,查理八世又静静躺了许久,而后伴着一阵剧烈呛咳,他浑浊的眼睛无力地瞪大一瞬,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抛下一切沉重的负担,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几位面露难色的追随者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