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们没有在这时候陷入与皇帝的战争,纪尧姆,你是对的。”
看着地图上被奥地利和法兰西两大坨势力夹在中间的勃艮第,查理突然有些感慨地对身边的大臣说道。
纪尧姆感到受宠若惊,连忙向国王表达了谢意:“陛下,您对我的信任和您所做出的睿智决断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从未料想过查理八世会如此突然地死去,好在我们最终挽回了皇帝的友谊并且先一步解决了洛林的争端。
现在我们得集中力量应对卷土重来的路易十一了。”
查理点点头,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颇为自信地说道:“如果真要面临多线作战的压力,我说不定还会有些迟疑,但只是面对路易十一,我想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尽管老对手的归来让查理感到颇为烦躁,但他与路易十一斗了近十年,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尿性,心里的底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足。
“陛下,话虽如此,在战争正式打响之前,我们也许可以先做一些外交上的努力,这样可以增加我们的优势,让路易十一难以轻松掌控法兰西北部。”
纪尧姆看着零零碎碎的法兰西北部,如今这里群龙无首,诸多与路易十一敌对的大贵族们缺少了一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主心骨。
如果让路易十一过来,他很可能会拉拢一批人,干掉一批人,重新建立对法兰西北部的统治,这个过程不会很困难。
但如果查理能够在这时候挺身而出集结破碎的同盟,那路易十一可就得头疼好一阵了。
“公益同盟?可是...”查理嘴中蹦出这样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词。
过去,他还是法兰西反对派贵族领袖的时候,两次公益同盟战争把路易十一打得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两次战争的结果都是查理遭受路易十一无耻的欺骗而丢掉了轻易取得的胜利果实,但在这个过程中查理确实打击了路易十一的集权统治和作为君主的威望,使路易十一沦落为人尽皆知的背信者。
不过他现在贵为勃艮第国王,又该以什么名义去组织一个打着“公共利益”旗号,反对路易十一统治的法兰西封建贵族联盟呢?
“陛下,您难道忘了路易十一正在遭受绝罚?他和他的儿子都不再是法兰西的正统国王,查理八世离世后,您、安茹公爵和奥尔良公爵都有权声索王位。
安茹公爵垂垂老矣,而奥尔良公爵尚且年幼还被路易十一攥在手里,这正是您的大好机会。”
一旁的奥利维耶见查理仍在迟疑,于是压低声音撺掇道。
虽然公益同盟的旗帜查理八世倒了,但勃艮第的查理也未尝不能争取一下法兰西的王冠。
毕竟勃艮第家族本就是瓦卢瓦王室的分支,虽说从亲缘远近上来看不及奥尔良系,但胜在实力强悍且名声在外。
只要再争取到一些场外的支持,查理自己就可以变成下一面反抗路易十一的大旗。
查理这时候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感叹道:“我当初费尽心思带着勃艮第脱离法兰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建立了勃艮第王国,从此放弃对法兰西王冠的争夺,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为那个位置拼一把吗?”
年轻的时候,查理可是极讨厌别人称他为法国人,他的自称要么是勃艮第人,要么是葡萄牙人,反正不能是法兰西人。
结果现在他又得重新拾起瓦卢瓦的血统传承,就为了对付路易十一。
实在是造化弄人。
“陛下,我看此事还需要更多的准备,至少我们必须争取到皇帝陛下的支持,这样教宗自然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如果维也纳和罗马方面都认可了您的继承,到时候再打出旗号肯定不成问题,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以共抗路易十一为契机联络盟友为好。”
纪尧姆并不反对这样冒险的主张,但这种时候肯定还得看皇帝的脸色行事,毕竟勃艮第国王是皇帝的封臣,这一点现在已经没人可以质疑了。
要继承外国的王位,理论上来讲知会皇帝一声就行,但查理这个远房亲戚想继承查理八世留下来的空位还需要教宗提供的合法性支撑才行。
“那就这么办,布列塔尼、波旁和内穆尔那边都要派使者去联络,之后让奥地利大使过来,我要给皇帝传个信商量一下这件事。”
查理很快就做好了安排。
勃艮第的使者很快出发前去联络北法兰西的大贵族们,打算拉上他们一起对付即将如闪电般归来的路易十一。
另一边,查理专门写了两封信件,一封由奥地利使者传回维也纳,另一封则由特使带去罗马。
他得跟天主教世界的世俗和精神领域的两大权威人物探讨一下由他这个瓦卢瓦-勃艮第系的人继承断绝的法兰西王位的可能性。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查理召集了手下的将领们举行了一场长达数个小时的军事会议,商议进入法兰西后的作战计划。
就在勃艮第方面有条不紊地进行战争准备的同时,更早一步收到消息的路易十一已经采取了行动。
龟缩在图尔的路易十一在最初并不相信自己弟弟突然死亡的消息,甚至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诱骗他上钩的陷阱,因此迟迟没有趁势进军。
直到几天以后,多方消息传来证实了查理八世的死讯,而且驻扎在奥尔良的军队溃散和撤退闹出了极大的动静,路易十一的间谍们就算想不发现这一变故都很困难。
确认了消息的路易十一欣喜若狂,他随后将军队分为三路,一路沿卢瓦尔河直插贝里,一路北进攻打奥尔良、巴黎,另一路从西边北进突入诺曼底。
面对反攻的南法军队,大多数城堡和市镇都选择望风而降。
有一些地区的贵族和官吏们收到了查理八世死亡的消息,因此喜迎旧王回归,另一些地区的民众则根本不在乎由谁统治,他们不愿意再遭受战火的摧残,因此纷纷选择跪地乞降。
这一次,一向残暴的路易十一非常少见地推行起了安民的军队条例,尽管劫掠村庄、城镇的情况仍时有发生,但大多数地区并未遭受严重的侵扰。
这一方面得益于路易十一的限制,另一方面则因为北法兰西这几年已经被刮过好几次地皮,实在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
三路军队迅速推进,奥尔良公国的大半土地在一个月内便被法军收复,诺曼底方向因为布列塔尼公爵的威胁而进展缓慢,贝里方向的进攻也因为波旁公爵的抵抗而遭遇迟滞。
随着冬季的到来,战争也开始迈向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