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渐浓,天边染着那抹淡淡的橘红,正在渐渐被沉沉的墨色所吞噬。
刘知远的人早早就等候在驿馆,负责引领陆泽二人前往府里赴宴。
陆泽换上一袭素雅锦袍,他的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浑身上下多了几分从容的气度。
陆泽跟赵匡胤如约抵达节度使府门前,门楣上的砖雕极为精美,刻着缠枝莲纹,历经风雨依然清晰可辨。
“陆将军。”
“二位请随我入府。”
按照陆泽跟小赵如今的官阶,当然还不能走节度使府邸的正门,而是来到东边的侧门,从这里进入刘府。
府邸的装饰极尽简约,这跟刘知远的性格似乎有着很大关系。
他们穿过游廊,绕过一座假山,直到沿着一条青砖小道走了约百步,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偌大的厅堂,坐落在水边。
那厅堂三面开窗,一面是墙,窗前是一池清水,池中养着几尾锦鲤,在暮色中缓缓地游动着。
此时的厅堂内已经点上了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在波光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像是碎了满池的金磷。
哪怕是赵匡胤这般不懂风情的粗汉,都被这般美不胜收的景色惊艳,忍不住赞叹道:“真他娘好看啊!”
陆泽听到这番赞叹,额头浮现出一道黑线,心想赵弘殷让你在家里多读书简直就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赵匡胤这般话引得厅堂口那位文士忍俊不禁,赫然是钱袋子王章,王大人正对着陆泽二人微笑颔首致意。
“欢迎陆将军。”
“还有这位赵副使。”
王章不再是白天那件青色官袍,而是换了件半旧的月白衫,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官气,多了几分随和。
此时的厅堂内,还有几人入座。
陆泽和赵匡胤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当时负责接应他们的史弘肇,这位史将军竟依旧穿盔、带甲、佩刀。
这种做派,要么是极度狂妄,要么就是极度的受信任。
显然,史弘肇属于是后者。
王章担任着临时‘向导’,跟陆泽他们介绍着厅内众人的身份,皆是刘知远极其看重的文臣跟武将。
郭威,也在其中。
陆泽看了眼那位郭将军,后者同时对着陆泽颔首致意。
在陆泽二人刚入厅不久,主位那面屏风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步伐有力,不疾不徐,带着股无形的威严。
厅内众人不由纷纷收敛神色,端坐起身,目光投向屏风方向,来者赫然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
刘知远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终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他身形魁梧,面容黝黑刚毅,额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与征战的痕迹,那双眸子沉如寒渊,不怒却自威。
跟在刘知远身后,是他的两个儿子,长子刘承训,以及次子刘承佑。
厅内众人起身见礼:“令公!”
刘知远目光扫视一圈,在陆泽跟赵匡胤身上做着更多的停留,男人微微颔首,轻声道:“都落座吧。”
落座。
宴席的位置其实是很有讲究的,哪怕今日只是‘私人宴会’,但是具体的座位安排都是大有学问的。
官职、辈分、年龄、威望...这些东西在宴席的座位上都能体现出来。
赵匡胤看向陆泽一眼,无声地询问着陆泽:咱俩要坐在哪里?
按理来说,他们是被邀请到府里的客人,座位应该由主家安排,但刘知远似乎故意选择将这一茬给忽略。
陆泽的目光落在刘承训身边,径直地朝着那位大公子走去,微笑着问候道:“大公子。”
说罢,他便直接落座,此番举动引得在场众人眼神里泛着奇异光彩,皆没有想到陆泽竟如此的‘大胆’。
他现在的位置,就只在刘知远跟刘承训两人的后面,甚至都能排在二公子刘承佑的前面。
赵匡胤暗笑,他跟着一块坐下,小赵心里默默想着:陆兄还是陆兄,又哪里能去管你们河东这边的规矩?
主位之上,刘知远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的语气浑厚:“既然贵客都已经到场,那便开席吧。”
“是,令公。”王章躬身应下,抬手便示意候着的侍从们准备传菜。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北地菜肴陆续上桌。
烤鹿肉、炖羊羔、凉拌山珍,皆是河东之地特色,搭配着醇厚的河东佳酿,香气顿时弥漫在这厅堂之内。
赵匡胤看得都有些流口水,再度将张彦泽那疯狗拉出来鞭尸,都是节度使,你看看人家河东这边的待遇!
酒过一巡,刘知远端起酒盏,目光看向陆泽,语气随意道:“你是禁军新贵,常伴陛下左右。”
“听闻冯道相公近日被圣上调离相位,不知此事的真假?”
刘知远果然是神通广大,这件事情在汴京朝堂上还没有传开,结果远在河东的刘节度使却是能提前知晓。
不服不行。
这种闷不吭声的老阴比,绝对比张彦泽那种只会疯咬人的狗更变态。
陆泽并没有隐瞒,他如实说道:“令公所言不虚。”
“冯相辅佐先皇立下汗马功劳,乃是朝廷柱石,只是冯相近日与圣上在对契丹的态度上略有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