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五月初八。
今日是黄道吉日。
宜嫁娶,宜纳采,宜会亲友。
天还没有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城就已经醒了过来,不是因为鸡鸣,不是因为更鼓。
而是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朝廷使团要在这天正式前往刘府下聘。
消息早在数日之前便传遍整个太原城,城内的茶楼酒肆跟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的都是这同一件事。
刘令公家的闺女要定亲了。
“都听说了吗?那聘礼就有几十车,那些可都是宫中运来的宝贝。”
“我表兄在驿馆那边当差,说光是抬聘礼的力夫就动用了整三百人,这聘礼加起来,绝对不止十里啊!”
“刘令公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女婿啊...”
议论声随着晨风飘散在太原城的每一个角落。
陆泽在这日早早醒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灰蓝色的天空一点点变亮,远处节度使府的飞檐翘角在晨曦中渐渐显现出轮廓。
“陆将军。”
“您该更衣啦。”
宫中内侍提醒着陆泽,这次跟随来到太原的除却礼部官员之外,还有宫中内务府以及皇帝的御用内侍。
很快,便有侍女进来,替陆泽换上崭新的绯色公服,银带跟紫金鱼袋被一件件的悬挂在腰间。
人靠衣装马靠鞍,不多时,陆泽就变得器宇轩昂、贵气逼人,单从卖相和气度来看,便绝非寻常之辈。
赵匡胤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泽正在系腰间的玉带,小赵暗暗惊叹,陆兄这模样、卖相确实不比他武功差。
“陆兄。”
“驿馆门口已经开始戒严,这太原城的百姓们将外面堵得水泄不通,恐怕节度使府那边也是如此。”
不久后。
陆泽终于换完服饰,跟着赵匡胤走出房门,初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绯色的官服镀上一层金边。
“走吧。”
驿馆门口。
那三百力夫早就提前列队等候。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系红绸带,每人的手中都抬着一副朱漆木杠,木杠上系着红绸扎成的花球。
聘礼箱笼整齐地排列在驿馆前的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皇家赐礼与陆家私礼,加起来共计三十六车,从驿馆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将整条街都占得满满当当。
街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孩子们骑在墙头,伸长了脖子朝聘礼队伍张望,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哇”的惊叹声。
当今日主人公陆泽走出驿馆大门的那一刻,嘈杂街道上安静了一瞬。
绯色官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紫金鱼袋在腰间微微晃动。
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平视,既没有因为排场盛大而显得张扬,又未因为外界喧闹而局促,气度从容不迫。
赵匡胤跟在陆泽身后,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圆领袍,腰间佩刀,整个人精神抖擞。
小赵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却是暗暗的咋舌,太原城怕是大半个城的人都来这凑热闹。
陆泽朝着那主使礼官微微颔首,后者心领神会,用那尖锐的嗓音,故意拖长着音调喊:“起~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