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之内,少女此刻的愤怒清晰可见,她那两侧的远山眉汇聚而起,就像是两支疾驰射出的箭矢。
刘竹篁的贴身婢女低着脑袋,深深感受到小姐此时压抑着的怒火,婢女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淮海看似是替我着想,他以为他是在替我出头。”刘竹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认为我会觉得他足够勇敢、痴情、甚至是值得托付。”
“实际上,他这样做,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家的女儿在嫁人之前,其身边还有一个纠缠不清的男人。”
尽管刘竹篁不愿嫁人、不想要去过那种洗手作羹汤的日子,但既然这门亲事敲定下来,她就只能去接受。
如今,陈淮海整出这种幺蛾子,恶心到的并非是陆泽,而是刘竹篁。
婢女低声道:“小姐,陈公子他可能是因为太过在乎你,所以才...”
还不等婢女说完,刘竹篁便开口直接打断:“在乎我?他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而且,我刘竹篁何时又需要他来替我出头呢?他坏我刘家体面,扰我终身大事,其心当诛!”
少女眼底闪烁复杂之意,直到现在,她甚至都还没有跟那位未婚夫见过面,双方之间就已出现这种风波。
前厅的喧闹虽被压下,可是陈淮海当众摔杯寻衅之事,依旧像是一阵细浪,在宾客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这桩事情自然传到了内厅,被刘知远所知晓,但刘节度使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对这事情显得格外沉默。
大公子刘承训陪在陆泽身边,感受到妹夫并未因为此事生气动怒,心底对陆泽的评价再度提高一个台阶。
任何的情报都是浮于表面的,只有在真正接触完以后才能够知晓,对方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
“可拜上将军。”
大舅哥对陆泽越发满意。
这桩婚事虽然是政治联姻,但如果妹妹嫁的是个酒囊饭袋的话,刘承训心里也会很替妹妹难过。
这陆泽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敢挟持张彦泽、以少敌多斩安从进,而且还是位文武兼备的全才。
宴席散时,日头已西斜。
余晖透过刘府的飞檐,洒下斑驳光影,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光晕中。
这些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刘府,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巷道,马蹄声和车轮声混杂在一起,渐渐远去。
陆泽站在廊下目送最后一批客人离去。夕阳落在他的肩头,将他那身素雅的圆领袍染成了淡金色。
刘承训留住陆泽:“陆兄,我府中景致尚可,不如留下来稍作歇息,醒醒酒再回驿馆也不迟。”
“尤其是后花园,这个时辰,0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陆泽看了他一眼,刘承训的表情很自然,像是真的就随口一提。
陆泽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行。”
于是,陆泽便让赵匡胤一行人先行回去,小赵临走的时候面容略显古怪,竟还对着陆泽在挤眉弄眼。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陆兄,你慢慢歇,不着急。”
赵匡胤故意拖长了音,然后哈哈一笑,策马带着禁军兵士们离去,阵阵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巷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