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暑气尚未散尽,秋风却在悄然之间送来北地的第一缕凉意。
御街两侧的树木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吹起又落下,给御街铺设成一条黄金道。
而朝堂上的气氛却比秋风更凉。
冯道相公辞相之后,便极少会在朝堂之上发表他的意见,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选择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
冯道唯独在让陛下‘恢复枢密使官职’一事上态度坚决,曾不止一次上奏皇帝,请求恢复桑维翰的官职。
但皇帝陛下每次都选择了拒绝:“桑相公年事已高,且身体又不好,朕实在不忍心让他继续为国操劳。”
“至于枢密院的事,有景延广太尉在,朕足以放心。”
在又一次被皇帝陛下拒绝后,冯道回到府中后便卧床不起,对外说是感染风寒,一直连着数日没有上朝。
但群臣都明白冯相公的意思,皇帝陛下并未选择因此而妥协,继续让景延广统管枢密院一应的军政要务。
另一边,出使契丹的使团,终于是在八月末的时候返回京城,跟随大晋使团入京的还有契丹使者。
为首之人乃是契丹的宗室重臣,姓耶律,名叫述轧,此人是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的族弟。
耶律述轧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穿着一身北地风格的锦袍,他腰佩金刀,龙行虎步的便进入到金銮殿内。
此人在殿内没有跪拜,他就站在殿中央,昂着头,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问道:“晋皇帝,我家陛下问你。”
“为什么不选择事先禀告我主,便如此匆忙的登基称帝?!”
此话一出,满堂寂然。
满朝文武皆晓北地契丹人嚣张跋扈,却没有想到这使者都如此张狂,对于大晋朝的皇帝竟没有丝毫敬畏。
殿内的晋朝大臣们,面色各异,有的人愤怒,有的人恐惧,有的人则是低着头,不敢去吭声。
冯道相公今日也在大殿之内,却并未选择开口,而是继续眯着眼睛,仿佛正在小憩一样。
在龙椅之上,只见皇帝石重贵的拳头已然紧紧攥起来,他正目光阴沉地看向大殿中央的契丹使者。
不久后,景延广站了出来,这位皇帝近臣扬着脑袋,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为何要通知你们?”
“先皇确实乃是北朝册立,但现在的皇帝陛下却是我们中原人共同推举上去的,称孙做个邻国便是。”
“万万没有称臣的道理。”
耶律述轧听到这番说辞后,他气极反笑,愤慨而道:“我会将今日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知给北朝皇帝。”
“我契丹皇帝曾多次遣使慰问、致祭你朝先皇石敬瑭,但贵朝似乎下定决心自立、要跟我朝为敌!”
景延广声音格外洪亮,甚至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动:“回去告诉你的皇帝,我晋朝有横磨大剑十万口!”
“翁要战则来,不要最后打仗的结果却是爷爷根本就打不赢孙子,那可真是要让这天下人耻笑。”
耶律述轧听到此话,不再多言,转身就走,不跪拜,不告辞。
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石重贵坐在御座上,面色如常,目送契丹使者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沉默很久后,缓缓道:“退朝。”
......
当朝堂的消息传到陆府的时候,陆泽正在院子里陪刘竹篁练箭。
婚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刘竹篁已经把后院改造成了小校场,陆泽常陪着妻子在小校场骑马、射箭、练武。
这些事情都是陆泽在婚前就曾许诺给刘竹篁的,让她在婚后依旧能够过随心所欲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