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队员们按住:“队长,别动!你伤得太重了!”
魏大勇瞪了他们一眼:“少废话。现在是什么时候?咱们在哪儿?”
一个队员说:“队长,你晕了三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咱们在这条巷子里找到一间空屋,把你抬进来的。”
三个时辰?魏大勇的心一沉。他昏迷了三个时辰,那斩首任务……
“其他人呢?”他问。
队员们的脸色黯淡下来。那个给他包扎的队员低下头,说:“队长,咱们出来二十三个人。现在……还剩十一个。”
魏大勇沉默了。十二个。十二个跟了他好几年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撑着地,慢慢地坐起来。
“队长!”队员们惊呼。
“别拦我。”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任务还没完成。咱们得继续。”
队员们面面相觑。一个队员哽咽道:“队长,你这样子,怎么……”
魏大勇看着他,目光平静:“怎么?怕我拖累你们?”
那队员摇头:“不是,队长,是……”
魏大勇打断他:“那就别废话。扶我起来。”
队员们没有办法,只能把他扶起来。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咱们还有多远?”他问。
一个队员拿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圈:“队长,咱们现在在这儿,离第一军司令部还有两里地。但前面有一条主街,是必经之路。街上有鬼子的据点,至少一个小队守着。”
魏大勇盯着那张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绕不过去?”
队员摇摇头:“绕不过去。两边都是死胡同。”
魏大勇咬了咬牙。两里地,一个小队的鬼子。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打吗?
但他没有犹豫。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卷刃的刺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走。”他说。
…………
那条主街,叫柳巷。是太原城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两边都是铺面,但现在,那些铺面都关着门,门板上贴满了日军的告示。
街道中央,用沙袋垒起一个工事,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十几个鬼子挤在工事后面,缩头缩脑地守着。远处,隐约能听见枪声,那是李云龙的新一团还在打。
魏大勇趴在街角,盯着那个工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队长,”身边的队员低声道,“咱们冲过去?”
魏大勇摇摇头:“硬冲伤亡太大。咱们人少,经不起折腾。”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立着。如果从铺面里穿过去,绕过那个工事……
“走。”他低声道,带着队员们钻进旁边一家铺子。
铺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们摸索着穿过前厅,来到后院。院墙不高,翻过去,又是一家铺子。就这样,他们一家一家地穿,一家一家地翻,在黑暗中无声地前进。
穿过第七家铺子的时候,他们终于绕过了那个工事。从后门钻出来,面前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尽头,就是第一军司令部的后门。
魏大勇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伤口又崩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队长……”队员担心地看着他。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他探出头,向巷子尽头望去。
这一望,他的心彻底凉了。
第一军司令部的后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墙不高,但院子里站满了人。至少两百个鬼子,端着枪,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院墙上架着机枪,屋顶上还有哨兵。森严壁垒,滴水不漏。
杉山那个老狐狸,把最后的两百人卫队全调来了。
魏大勇缩回巷子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二百人对十一人,还有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伤号。硬冲,就是送死。
队员们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魏大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说:“撤。”
队员们愣住了。撤?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死了十二个兄弟,就为了摸到这里,然后撤?
“队长!”一个队员急了,“咱们好不容易……”
魏大勇打断他,目光平静而坚定:“咱们的任务,是斩首。不是送死。杉山把卫队全集中在这里,硬冲就是送死。送死,完不成任务,死了也是白死。”
他顿了顿,又说:“咱们撤回去,把情况报告给林支队长。等主力打过来,再跟他们一起冲。”
队员们沉默了。他们看着魏大勇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慢慢地,有人点了点头。
“撤。”魏大勇又说了一遍。
十一人,相互搀扶着,消失在巷子深处。身后,第一军司令部的院子里,那两百个鬼子还整整齐齐地站着,等着永远也不会来的袭击。
…………
东门方向,李云龙的新一团还在激战。
他们已经打穿了三条街,距离第一军司令部,只剩不到两里地。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鬼子把每一栋楼、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战场,从每一个窗户里射击,从每一个拐角处冲出。新一团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李云龙站在一堵断墙后面,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那是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血已经止住了,但一动还是疼。
他没有在意,只是盯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那座三层小楼——第一军司令部。
“团长,”小陈跑过来,满脸硝烟,“一连长说,前面那条街打不动了。鬼子的火力太猛,硬冲伤亡太大。”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娘的,这帮鬼子,死到临头还这么顽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街道两旁,战士们躲在掩体后面,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检查弹药,有的在低声说话。他们的脸上全是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没有人退缩。
他忽然想起了林野说过的话:“老李,打鬼子要动脑子,别蛮干。”
动脑子。怎么动?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旁边那些低矮的民房上。那些民房,一家挨着一家,如果能从民房里穿过去,绕过鬼子的火力点……
“小陈,”他说,“叫一连长过来。”
一连长猫着腰跑过来,满脸尘土,眼睛却亮得吓人:“团长,有啥指示?”
李云龙指着那些民房:“看见那些房子了吗?你带人从那里穿过去,绕到鬼子后面,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连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团长,您这主意好!”
他转身要走,李云龙叫住他:“等等。记住了,别蛮干。摸到位置后,别急着打。等我这边枪响,你们再动手。”
一连长点点头,带着人消失在民房里。
李云龙靠在断墙上,望着远处那座小楼。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杉山,你等着。老子马上就来。
远处,东边的天际越来越亮。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