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一挺隐藏得极好的九二式重机枪和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跟在战车后、因突发状况而略显混乱的日军步兵队列!
“噗噗噗……”血花迸溅,惨叫声响起,十余名日军士兵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敌袭!三点钟方向!掷弹筒!”日军小队长嘶声力竭地吼叫。
然而,还没等日军的掷弹筒手就位,那废墟后的机枪声却戛然而止。
紧接着,几声并不响亮但位置刁钻的冷枪“啪啪”响起,将两名试图靠近观察的日军尖兵撂倒。
随后,那片废墟再次陷入死寂,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辆瘫痪的战车冒着黑烟,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兵,证明着袭击的真实与残酷。
这不是阵地战,这是阴险的、打了就跑的冷枪和陷阱!
大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意识到,战斗并没有因为突破前沿阵地而结束,反而以一种更粘稠、更令人烦躁的方式展开了。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仔细搜索每一处可疑的废墟、沟坎,提防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射出的子弹和引爆的地雷。前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类似的情景,在漫长的战线上多处上演。
在清源县东北的野狐岭,孔捷的独立团在给予日军第47师团先头部队相当杀伤后,主动放弃了岭上的表面阵地。
当日军费尽力气,在重炮掩护下攻上山头时,发现除了被炮火几乎削平的地表和少量弹壳,几乎一无所获。
然而,当他们试图以野狐岭为依托,继续向腹地推进时,噩梦才真正开始。
部队刚刚下岭,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的山谷,两侧看似平静的山坡上,突然滚下无数捆扎好的、冒着青烟的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与此同时,早已测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从更远的反斜面阵地发出怒吼,炮弹尖啸着落入行军纵队中!
狭窄的地形让日军无处可躲,瞬间人仰马翻。
等日军组织起炮兵反击和步兵冲锋,企图夺占两侧高地时,山上的八路军早已通过预设的交通壕和隐蔽小路转移,只留下满地的弹坑和延时起爆的诡雷。
第47师团的指挥官,一名中将,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的部队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谷里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冷枪冷炮袭扰,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却连敌人的主力影子都抓不到,气得将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
“八嘎!这不是战争!这是老鼠的游戏!”他咆哮着,却又无可奈何。
重炮面对这些神出鬼没的小股部队和复杂地形,威力大打折扣,反而因为移动缓慢,成了游击队袭扰的目标。
李云龙的新一团主力,更是将“游击”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彻底放弃了固定的防线,以连排为单位,像水银泻地般渗透进日军战线间隙和后勤运输线上。
白天,他们隐蔽在险峻的山崖洞穴、密林深处,甚至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贴近日军营地附近。
夜晚,则是他们的天下。
小分队频频出动,袭击日军哨所,破坏电话线,在补给路线上埋设地雷,甚至摸到日军炮兵阵地附近打上几发冷炮,然后趁乱消失在黑暗中。
有一次,李云龙亲自带着一个加强排,利用夜色和一条鲜为人知的山涧,竟然摸到了日军一个战车临时集结地附近。
他们用缴获的炸药和自制的燃烧瓶,远距离偷袭,虽然只造成了轻微损伤,却让整个战车中队一夜数惊,不得不加强戒备,疲惫不堪。
“他娘的,小鬼子这铁王八,白天是老虎,晚上就是瞎猫!”
李云龙蹲在山上,看着下面日军营地乱哄哄地调动,得意地呲牙,“咱们就跟他们耗,看谁先熬不住!”
而在广大的村庄和乡镇,战斗则进入了更残酷、也更考验意志的层面。
面对日军主力部队的推进,根据地方案明确:不以百姓血肉之躯硬抗敌军锋芒。
大部分群众已提前疏散,携带粮食物资进入深山或地道网络深处。
但村庄,并未被轻易放弃。
民兵和县大队骨干,依托精心构筑、户户相连、村村相通的地道系统,与进村的日军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地下拉锯战”。
日军往往可以轻易占领空无一人的地表房屋,但他们很快发现,自己占领的只是一座座危险的坟墓。
水井里可能被投了毒,或者干脆是地道的一个隐蔽出口;看起来完好的灶台下,藏着射击孔;平静的街道下面,可能埋着连环地雷。
日军士兵在村里巡逻时,会突然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枪击中;小队在房屋内休息时,会遭遇脚下突然爆炸的“棺材雷”;
甚至夜晚宿营,都可能被从地道悄悄摸出来的民兵用手榴弹或大刀袭扰。
为了肃清地道,日军用了各种办法:灌水、烟熏、甚至派遣敢死队钻入。但地道结构复杂,岔路繁多,陷阱密布,敢死队往往有去无回。
而灌水烟熏,对于拥有完善通风、排水设计和多个隐蔽出口的升级版地道网络,效果有限,反而常常因为找不到主要通风口而事倍功半。
一个村庄,往往要消耗日军大量的时间、兵力和士气,才能实现表面上的“占领”,而实际上,地下的抵抗从未停止,就像潜伏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与数日前那种狂热的亢奋不同,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巨大的沙盘上,蓝色箭头确实在向前延伸,但延伸的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
而且,箭头的尖端仿佛变得模糊、虚化,因为代表八路军的红色标记,并未在箭头前方集结,而是如同红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蓝色箭头的四周和后方!
“报告!第41师团左翼搜索队,在杨庄附近遭伏击,损失一个小队,敌军旋即消失。”
“报告!第47师团重炮联队向前移动时,牵引车队在黑石峪遭地雷袭击,损失卡车三辆,火炮一门陷入泥沼,延误四小时。”
“报告!阳曲至前线主要补给线,多处发现地雷及破坏痕迹,运输车队遭到三次以上冷枪袭扰,伤亡二十余人,物资运输效率下降三成。”
“报告!占领区村庄‘治安肃清’行动进展缓慢,地道抵抗顽固,今日又有两处兵站遭小股敌人夜袭……”
坏消息如同连绵的阴雨,不断滴落在岩松义雄的心头。
他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原本因获得新生力量而挺直的腰背,似乎又微微佝偻下去。
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没有主力对决,没有摧枯拉朽!他的“烈风”,仿佛吹进了一片无边无际、充满弹性的海绵里,力量被吸收、分散、消弭于无形。
林野没有和他正面硬撼,而是将整个晋西北的山川、村庄、地道,乃至每一个百姓,都化为了武器,织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粘稠的死亡之网。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野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忧虑,“我军进展……不如预期。部队伤亡持续增加,尤其是非战斗减员上升很快。士兵士气……也有所下滑。后勤压力巨大。”
岩松没有立刻回应。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代表晋西北核心区的红色,眼中血丝密布。
几天前,他仿佛已经看到这红色被钢铁洪流碾碎、抹去。但现在,这红色却像有了生命,在顽强地蠕动、渗透、反击。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刻骨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在医院病床上那般。不,甚至更甚!因为这一次,他手握重兵,却似乎依旧无处发力!
“航空兵呢?轰炸效果如何?”他嘶哑地问。
负责航空联络的参谋低头:“司令官阁下,航空兵持续轰炸了标注的疑似八路军集结地和交通节点。
但……山区地形复杂,目标识别困难,轰炸效果评估……多数不理想。部分区域,甚至可能误炸了前方推进的部队……”
“八嘎!”岩松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小旗乱晃。他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些连绵的群山中,林野正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庞大的军团像一头陷入泥潭的疯牛,徒劳地挣扎、咆哮,却越陷越深。
“命令!”岩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各部队,加强侦察!不要被小股袭扰迷惑!一定要找到八路军的主力!找到他们的指挥中心!找到林野!”
他猛地转身,盯着特高课负责人:“‘惊雷’计划呢?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效果?我要八路军内部乱起来!要他们的群众不敢支持他们!”
特高课负责人额角见汗:“阁下,我们的人一直在活动,散布谣言,策反意志不坚定者,也制造了几起破坏……
但八路军基层控制极严,保卫工作滴水不漏,群众……似乎很难被蛊惑。我们的几个小组,近期接连失联……”
“废物!”岩松怒吼,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野寺连忙示意其他人退下,递上一杯水。
岩松喘息着,推开茶杯,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改变战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指向平安县和清源县之间的结合部,那是他原先计划由第47师团实施分割的关键点。
“这里!命令第47师团,不要理会侧翼的袭扰!集中所有重炮和主力,不惜代价,强行从此处突破!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将平安县和清源县割裂,林野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漏洞!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主力!”
“可是,阁下,”小野寺忧心忡忡,“那里地形同样复杂,八路军必定重兵布防,强攻伤亡……”
“没有可是!”岩松粗暴地打断他,面孔扭曲,“伤亡?帝国军人不惧伤亡!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执行命令!”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哪怕伤亡惨重,但能打破现状、证明“烈风”依然有效的胜利!
否则,不用等林野反击,第一军的士气,还有他在大本营眼中的价值,都将彻底崩溃。
“嗨依!”小野寺不敢再劝,低头领命。
命令迅速下达。第47师团开始艰难地收拢部队,将分散在广阔山区清剿的兵力抽调回来,重型火炮向前沿阵地集结,弹药补给源源不断运抵。
日军的动向,很快被魏大勇的特战队和各地的观察哨发现,情报雪片般飞向平安县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