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不用它来打人,而是用它来投送一些‘特别’的东西呢?”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比如,装在陶罐里的,混合了石灰、硫磺、辣椒粉,还有……从咱们缴获的鬼子防化服上刮下来的,那种可疑的白色粉末?”
赵刚瞬间明白了林野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制造混乱,反诬他们自己?”
“不是反诬,是制造‘意外’和‘恐慌’。”
林野纠正道,“在鬼子可能投放细菌战剂的前沿区域,用这种‘土飞机’,把我们准备好的‘特效烟雾弹’打过去。
不需要命中,只需要在附近爆炸,释放烟雾。同时,通过内线和故意‘泄露’的消息,让鬼子前沿部队‘相信’,他们自己的‘特殊部队’出了‘意外’,或者八路缴获了他们的‘特种弹’并进行了‘反击’。
只要能在鬼子内部,尤其是前线士兵中,制造出对‘自己人’使用的武器的恐惧和疑虑,就能极大地迟滞甚至打乱他们的部署!”
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心理战、信息战的妙棋。它不追求直接杀伤,而是攻心为上。
“需要精密的计划和可靠的执行人。”
赵刚迅速进入状态,“‘土飞机’的改造和发射,需要兵工厂和王工的配合。‘特效烟雾弹’的成分和包装,要确保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又不能真的造成危害。
消息的散播,需要内线和敌工部的巧妙运作。还有,执行这个任务的部队,必须胆大心细,绝对可靠。”
“李云龙现在抽不开身,而且他那边目标太大。”
林野沉吟,“孔捷的独立团在东线,压力相对青龙山正面较小,而且他心思缜密。
把这个任务交给他,让他抽调最精干的小分队执行。同时,命令魏大勇,全力配合,提供日军‘特殊部队’活动的最新情报,并在‘烟雾弹’炸响后,伺机用冷枪冷炮‘配合演出’,把水搅得更浑!”
一道道带着绝密标记的命令,从指挥部发出。
兵工厂的王工接到任务后,先是愕然,随即拍案叫绝,带着人连夜翻出封存的汽油桶和图纸。
孔捷在青龙山的岩洞里,对着地图和任务说明,推演了整整一夜,选定了三个最可能产生“奇效”的假目标区域和渗透路线。
魏大勇则像幽灵一样,再次消失在敌后,他的目标更加明确:盯死“杉树”部队的运输链和前指。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日军酝酿着更致命毒计的同时,悄然撒开。
………
次日,清晨。北线老虎嘴。
日军第41师团在得到加强后,果然向老虎嘴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战车无法在如此狭窄陡峭的地形展开,但日军的步兵在猛烈的炮火和轻重机枪掩护下,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垭口。
新一团的残部在这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占据地利,将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拐角都变成了杀戮场。弹药依然紧缺,他们就用滚石、用点燃的柴草捆、用最后剩下的手榴弹和刺刀。
李云龙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始终站在最前沿的掩体后,用他那支打光了手枪子弹后捡来的三八式步枪,一枪一枪地点射着冲锋的日军军官和机枪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日军在老虎嘴前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却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新一团也再次付出了惨重代价,能战斗的人员锐减到不足两百。
就在日军久攻不下,焦躁万分,甚至开始准备调用跟随步兵前进的、小口径的“特种烟雾发射器”时——
青龙山东侧,靠近日军第47师团后勤区域的一片林地上空,突然传来几声奇特的、如同巨大爆竹炸响的闷响!
紧接着,几个黑点从山林中抛射而出,划着不规则的弧线,落向了日军一个前沿物资中转站和附近的一条溪流旁!
“轰轰轰!”爆炸声并不剧烈,但腾起的烟雾却异常醒目——是一种呛人的、黄白相间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在更靠近日军“特殊物资”临时存放点的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类似的闷响和爆炸,烟雾升腾!
“毒气袭击!八路军发射了毒气弹!”
日军阵地上,不知是谁先惊恐地喊了出来。那诡异的烟雾颜色,像极了他们自己装备的某些特种弹!
加上之前野狼峪使用毒气的事已经被八路军大肆宣扬,底层士兵本就心怀忐忑,此刻看到“疑似”毒气在自己后方炸开,顿时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中转站的日军士兵慌忙寻找防毒面具,混乱中碰倒了堆放的物资。溪流旁的警戒部队也惊慌失措,纷纷向上风头逃离。
更火上浇油的是,几乎在烟雾升起的同时,几个精准的冷枪子弹,撂倒了那个临时存放点外围的两名哨兵。
紧接着,一发不知从哪里打来的迫击炮弹,落在存放点外围的空地上,虽然没有造成破坏,但爆炸声和硝烟与那诡异的烟雾混合,更加重了“遭受袭击”的印象。
“八嘎!是八路的毒气反击!他们缴获了我们的特种弹!”
“不!可能是我们的发射阵地被袭击了!”
“快报告!请求防化支援!”
日军队列中,各种惊恐的猜测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到第47师团指挥部。
铃木信接到报告,先是震惊,随即暴怒:“不可能!八路军怎么可能有特种弹?还敢反击?一定是他们搞的鬼!查!立刻去查爆炸点!”
然而,还没等查清楚,从前线慌乱撤回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口中,“八路军使用了毒气弹”、“我们的特种物资可能泄露”的谣言已经迅速传播开来,甚至开始影响正面进攻部队的士气。
毕竟,野狼峪的毒气效果,很多一线士兵是亲眼目睹或有所耳闻的,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死得极其痛苦的武器,天然充满了恐惧。
几乎同时,在太原日军内部,通过“鱼肠”巧妙散布的“八路军可能掌握了日军特种弹并准备用于袭扰”的“谣言”,也开始悄悄流传,与前线发生的“意外”相互印证,进一步加剧了日军,尤其是“杉树”部队和相关后勤单位的紧张情绪。
岩松在太原接到铃木信气急败坏、又夹杂着一丝不确定惊恐的报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路军竟然“以毒攻毒”?还打到了自己后方?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反应是林野在虚张声势,但前线的混乱和恐慌是实实在在的。他严令彻查,但查来查去,只找到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刺鼻的石灰硫磺痕迹,并未发现真正的细菌或毒剂弹头。
可这并不能平息恐慌,反而让“八路军用了我们不知道的土制毒气”或者“我们自己人操作失误”的疑云更浓。
这一番真假难辨、虚实结合的“烟雾弹”攻击,虽然没有造成日军多大物质损失,却成功地在关键时刻,严重干扰了日军“净化二号”方案的准备和实施,极大地动摇了其前线部队,尤其是可能参与细菌战投放任务的部队的军心!
岩松不得不暂时叫停了“净化二号”的立即执行,要求“杉树”部队重新评估安全性和“意外”风险。
消息传回平安县指挥部,林野和赵刚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丝如释重负的冷峻。
第一回合的心理较量,他们险胜。
然而,两人都清楚,这只能拖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