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周旭也在收集这东西,但是他没去过江南,加上很少和那群有钱人交际,也就没渠道获得这东西。
《仕女图》如果是公认真迹精品,那么后世的价值少说也就破亿了。
关键是周旭喜欢这东西,不过……他还是有良心的。
他又看了一眼。
王长盛说道:“这里是国博的鉴定证明,你可以看看,保证是珍品,一来确实是我多年才收集得到的,二来我也听说周旭同志很喜欢这类古籍,忍痛割爱,我这也是忍痛割爱,就是想借这幅画,交周旭同志这个朋友。东西是好东西,我也知道规矩,绝不沾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就是真心实意,想把它送到真正懂它、爱惜它的人手里。”
周旭看了一眼那个证明文件,这倒是没必要弄虚作假。
其实王长盛送出这东西已经有点心疼了。
最近的交易记录还是有的,一幅真迹大概能卖60万美金,换成人民币就是近两百万了,国内这个价钱绝对滋润过完一大辈子了。
王长盛本来是准备留着自己去香港用的,没法,现在他还想要在国内混。
再说了,他根本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想去香港至少需要叔叔帮忙吧?现在叔叔已经不帮他了,他如何一个人去香港呢?
最后只好忍痛割爱了。
周旭确实很喜欢,但是他还是摇摇头说道:“老王啊,老王,你没有公关意识啊?!”
放在后世,这种事情出来,第一件事情,老总就应该找一个经理戴帽子,然后立马及时止损了,当然,王长盛也就一个农民,高中没读完就开始搞商业。
这么说吧,八十年代的首富榜单前十的人基本都在后世破产了,时代是风口,但是成就的不该成就的人早就掉下去了。
“什么意思?”
周旭继续说道:“你现在不应该找我道歉啊,你应该去把工人的工资给结了,前后因果都搞不清楚吗?”
“给他们钱有什么用?你会把报纸撤了吗?”
“不会?”周旭回答的很快,一点都不留情面。
弄得王长盛一股脑的火气上来了,但是很快又压了下去,接着问道:“这东西,我真心诚意送给周同志的,请您看我一片好心。”
“算了算了,我不需要这东西,我不缺这点钱。”周旭抽了一口烟。
余华在后世的资产都不止破亿了,周旭知道这年代只是版税和稿费的事情不好操作,等到九十年代,他周旭照样能够有过亿的收入,很快就撇去想要买那幅画的想法。
“我再说一遍,这东西我不要。你要是真有心,就别在我这儿绕圈子。”
王长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紧紧攥着那卷《仕女图》,指节都泛白了。他活了大半辈子,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可今天这关,钱居然不好使了。
“周同志,我……我是真服了。可我那厂子……”
“你那厂子,是你自己作没的。”周旭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画,“这画是好东西,值大钱,你留着。真到了走投无路,拿去卖了,也够你下半辈子安稳过日子。”
王长盛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周旭也没想过赶尽杀绝,非要把他弄进去,当然,把他公司搞垮和把他弄进去已经差不多了。
“你……好。”
王长盛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回去之后,他还在找办法挽回。
托关系、找熟人、递话、求情,能用的路子全都试了一遍,可但凡沾上周旭和报社点名的事,没人敢接,也没人愿接。
王长盛这才真正慌了——他以前以为,钱能通天,可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钱真的顶不住。
他还没琢磨出下一步,家里的电话先炸了。
没等他开口,听筒里是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腔调,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压力:
“是王长盛吧?我是经委这边。关于你厂子拖欠工资、经营混乱、造成不良影响的问题,上面已经有结论了。”
王长盛腿一软,扶着桌沿才站稳。
“领导……我、我这就补发工资,我马上改,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你现在才要的。”对方语气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的工厂由区里指定单位强制接管、整体收购。债务、工人安置、后续生产,全部由接手方负责。”
“强制……收购?”
王长盛脑子一片空白,声音都在抖,“那、那我呢?我这厂子是我一手搞起来的啊!”
“你?”
电话里轻轻一声嗤笑,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漠然,“你前期违规经营、拖欠工薪、造成恶劣影响,不追究你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资产清算之后,该给你的,会按规矩给你留一点。但工厂,你别想再碰了。”
他还想争辩,对方已经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明天上午九点,去经委办公室办手续。不去,就按违规企业查封处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在给王长盛敲丧钟。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幅没送出去的《仕女图》,画轴硌得他手心生疼。
价值近两百万的宝贝,此刻重得像块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
周旭当初不要他的画,不是客气,不是看不上,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按他的规矩玩。
他想用一幅画买平安。
可人家要的,是把他这一套靠钻空子、靠送礼、靠糊弄的路子,连根拔起。
什么忍痛割爱,什么真心结交。
在真正的规则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王长盛瘫坐在椅子上,第二天,他的头发一晚上全白了。
去了体育总会。
一个领导把协议推了过去:“以后没有长盛集团了,只有我们体育总会代理公司,这些工厂由我们管理,正常的收购程序会给你的。上上下下的领导层我们都会移除,派新人来管理。”
这种大工厂,国内其实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它倒闭的,毕竟是一个地区的经济命脉。
当然,不可能还以原来的面貌示人,工厂可以留,但是工厂的主人必须换了。
当年的三鹿就是被收购了,当然这很正常,不被收购,那些工厂难道烂在地里吗?不可能的!这些营销号带节奏说三鹿还活着,确实很可笑。
“……”
王长盛最后还是签了。
“对了,你家中很多东西都是非法所得,我们会派人依法查清的。”
——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