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混血种。”源稚生的声音像宣判，“但龙血在你的血统中所占的比例很小。在我们监控名单里，你的色标是白色——最安全的一类。原本你一辈子都不会遇到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可你做错了事。”
小山隆造想辩解，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毕业自早稻田大学的你是医学方面的高材生。”源稚生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从学生时代起，你就一直进行龙血相关的基因实验。前一段时间，你的实验获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你制成了一种名叫‘莫洛托夫鸡尾酒’的基因药。这种药能强化血统，但有很强的副作用。你把配方卖给了一位大主顾，他支付了你五千万日元作为报酬。此外，你还帮他进行人体试验，以观察这种药的副作用。”
源稚生微微俯下身，直视小山隆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只要一个名字。那个试验品的名字。”
小山隆造疯狂地摇头，断牙和血沫从他嘴里甩出来。
“你们搞错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混血种接触了！我也没有研究什么基因药物——我卖出的只是一种新型毒品的专利！你们搞错了！”
他几乎是在嘶吼。他知道自己必须咬死这一点。因为那个买家的暴虐，他太清楚了。如果买家知道是自己泄露了消息，他的死法一定会比被浇筑成水泥桩还要痛苦百倍。那些人——那些真正的怪物——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源稚生没有理会他的辩解。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
“你的试验品暴走了。”他说，“正在满世界杀人。我们必须立刻终止他无目的的屠杀。每多争取一秒钟，都可能挽救无辜者的生命。”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小山隆造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
“所以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
小山隆造彻底慌了。他满地打滚，试图抓住什么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见鬼！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从哪里知道我制造了那什么莫洛托夫鸡尾酒？谁说的？你叫他来跟我对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卖掉了一份新型毒品的提纯专利！”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吐出一颗又一颗断牙。刚才的威胁和硬气已经荡然无存，他又变回了那只楚楚可怜的小动物，眼神里写满哀求。他指望这些人能被他的可怜相打动——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犹豫一秒钟。
但源稚生已经转身了。
“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夜叉负责收尾。”
靠在搅拌机旁的夜叉拍了拍掌：“好嘞！乌鸦帮把手的话，半小时就弄好！”
乌鸦狠狠地皱眉，似乎很不愿意接这个活儿。但最终他还是迈开步子，走过去抓起小山隆造的一条腿，像拖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拖向那个巨大的水泥搅拌机。
小山隆造疯狂地挣扎。他的双腿乱蹬，被捆住的双臂拼命扭动，但铁丝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每一分挣扎都只会带来更剧烈的疼痛。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抓挠，指甲折断，鲜血淋漓，但什么也抓不住。
码头施工每天都需要大量的水泥砂浆。调配之后如果用不完，就得留在搅拌机里搅拌着过夜，以免凝固。搅拌机旁边是一个垂直的深坑——那是用来浇筑水泥桩的模具。等水泥浇筑进去凝固成形，打桩机会把这根桩子打进海床，永远地支撑着这座恢弘的城市。
夜叉用铁丝重新捆好了小山隆造的双臂双腿，把他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然后和乌鸦一起把他抬起来，扔进了那个垂直的深坑。
“咚”的一声闷响。小山隆造重重地摔在坑底，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仰头向上看，只能看到一圈圆形的、昏暗的天空，和两个俯身向下看的剪影。
“52.5的水泥，浇出来会不会开裂？”乌鸦在出浆口蘸了一点水泥砂浆，捻了捻，迅速报出了水泥的标号。
“码头用的水泥桩是泡在海水里的。”夜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的笃定，“52.5的水泥在水里不会开裂。放心。”
他熟练地打开了搅拌机的开关。
轰隆隆的巨响中，灰白色的水泥砂浆倾泻而下。
第一股水泥砸在小山隆造的肩上，几乎要把他的锁骨砸断。冰冷、沉重、带着粗粝颗粒的浆体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迅速填满了他身下的空隙。小山隆造终于明白“收尾”这两个字的含义了。
他听说过这种处理方式。
东京的黑道杀了人，会把人浇筑进水泥桩里。这座城市有无数根水泥桩，其中不知多少藏着人骨。那些死者在死后还默默地站立着，支撑着这座恢弘的都市。而此刻，他即将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水泥砂浆继续倾泻，十几秒钟的工夫就已经漫过了他的大腿。石灰粉呛进他的眼睛和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一把碎玻璃。他已经分不清那种恶心的气味是来自水泥，还是来自自己心底涌出的恐惧。他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的尸臭味——虽然他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呼吸。
水泥漫过他的腰。
漫过他的胸口。
快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喜欢同班的女生麻美。麻美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很甜，像春天的阳光。但麻美喜欢的是英俊的电器商行少东家藤真。他看着麻美和藤真走得越来越近，瞒着父母一起出国旅行。他告诉自己，藤真那种有钱的少东家只是玩玩而已，玩腻了就会把麻美抛弃。那时候他会出现在麻美身边，安慰她，照顾她，然后得到她。
这个期待像一颗种子一样深埋在他心底，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天。
那一天真的来了。麻美来找他，说她怀了藤真的孩子，但藤真不承认。她请小山隆造帮个忙，谎称是她男友，带她去做个流产。
渴望已久的机会就在面前。
可是小山隆造看着麻美隆起的肚子，忽然觉得恶心极了。他觉得麻美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不干净了，不是他的麻美了。他恨透了这个女人，想要给她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