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枪。
很小巧的一把枪,银白色的金属枪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不是普通的枪——枪身上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炼金符文。
小山隆造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不……”他开始往后缩,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虫子,“不,你不能……你说过要留我一命的!在水泥坑里!你说过要留我一命交给警察!”
“那是刚才。”年轻人说,“现在配方拿到了,不需要你了。”
小山隆造疯狂地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求求你!我可以做别的事!我可以帮你们做实验!我懂龙血!我懂基因工程!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
年轻人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知道你卖出去的那个配方,”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那个‘莫洛托夫鸡尾酒’,用在人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吗?”
小山隆造愣住了。
“那个试验品。”年轻人继续说,“他本来是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个血统很弱的混血种。你卖出去的药,把他变成了怪物。他现在正在满世界杀人。一周之内,死了六个人。”
年轻人的目光依然平静,但小山隆造觉得自己像是被两把刀钉在原地。
“那六个死者,”年轻人说,“有四个是女人。其中两个,是孕妇。”
小山隆造的呼吸停止了。
“强奸犯。”年轻人说,“制毒贩毒。器官买卖。现在加上间接谋杀。”
他站起身,举起那把枪,对准小山隆造的额头。
“你觉得,我应该放你走?”
小山隆造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麻美。那个笑得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女孩。她挺着肚子来找他,求他帮忙。求他带她去做流产。
他答应了。
然后他在手术室里,趁她麻醉的时候——
枪声响了。
很轻的一声,像是开香槟的声音。银色的子弹从小山隆造的眉心钻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白色的碎屑。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砸在水泥地面上。
年轻人收起枪,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这就是强奸犯该有的下场。”
夜叉和乌鸦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沉默了很久。
夜叉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妈的……我还以为咱们够狠的了。”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远处,路明非和芬格尔趴在车窗边,目睹了全过程。
“卧槽……”路明非喃喃地说,“托子哥……开枪了?”
芬格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孙子活该。”
零坐在后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走回来的身影上,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林托走回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吧。”他说,“去下一个地方。”
源稚生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他。
“配方拿到了?”
“拿到了。”
“有用吗?”
“有用。”林托说,“能做出解药。”
源稚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码头。
身后,那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水泥地面上,在夜风里慢慢变冷。
远处,海鸥在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夜叉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桶汽油。他走到尸体旁边,把汽油浇上去,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扔过去。
“轰”的一声,火焰腾空而起。
小山隆造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夜叉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火焰跳跃,忽然想起那个年轻人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强奸犯该有的下场。”
他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忽然庆幸,自己这些年跟着源稚生,虽然干了不少脏活累活,但从来没有碰过那种事。
否则的话……
他没有再想下去。
火焰越烧越旺,把整个码头照得通亮。
远处,那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
火车轰隆隆地一路向北,在群山间留下白色的烟迹。
这是一辆老式蒸汽机车,远不如新型的高速列车快,目的地又是遥远的北海道,加上每个小站都要停,乘客要在火车上坐足足十二个小时。按说这样的列车本该被人瞧不起,但是每年春天都有不少年轻人选择搭乘这列火车。因为这列慢车走的是二战前铺设的山间铁轨,一路上都是难得的好景致。喜欢搭乘这辆车的旅客多是休业旅行的高中生和年轻的恋人们,在老式的铁皮火车里和悄悄喜欢的人一起呆上足足十二个小时,看着窗外如水洗过的青山被逐一抛在身后,每个女孩都会想把头枕在一个男孩的肩膀上。
樱井明所在的这节车厢只坐了一小半人,男孩女孩们兴奋地对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樱井明悄悄地抽动鼻子,嗅取车厢里的每一丝气味。现在他的嗅觉堪比一只猛兽,他甚至能闻出对面那个穿米色羊毛裙的女孩在动情,她旁边的男孩偷偷亲吻她耳垂的时候,她的体味中骤然增加了诱惑的荷尔蒙气息。他通过监控气味来控制这节车厢,从中选择合适的猎物。
这是他逃亡的第十五天,一路上他已经猎杀了十五个女人。
樱井明二十三岁,在一所教会学校当校工,也是那所学校的毕业生。学校位于神户的山中,四面都是坚厚的石墙,石墙上张开通电的铁丝网。曾经有胆大的孩子裹着绝缘布抓住铁丝网,成功地翻墙逃出了校园,但他随后在深山中迷路了,被救援队找到的时候已经渴得脱水了。那所学校是“关爱学校”,关爱对象是那些被其他学校拒绝的孩子,比如像樱井明这样被判断为有“暴力倾向”的。每晚睡觉前修女们都会亲吻孩子们的额头,然后孔武有力的警卫给铁门加上链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