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原本要找徐行做的交易。
她以易州作为筹码,要王志高的性命。
可惜她小瞧了眼前这些人。
他们太卑鄙了!
扮猪吃虎,不但将萧丙挞杀了,还将她生擒了!
“不敢?”
徐行见她神色变化,知道对方害怕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冷冷道,“便是耶律洪基在此帐中,我徐行照样杀得。”
他再次挥手,不耐烦地命令道:“带下去。”
于邵见徐行动了真格,当即正了正神色。
先前他以为头儿要新纳个妾室,才会有那般玩闹神情。
如今见头儿并无此意,他自然也就收起了那些心思。
他大步上前,扣住萧婉儿的手腕,便向帐外拖去。
“放开我——!”
萧婉儿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铁钳般的大手。
她心中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恐惧。
若真被带走,她也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什么、怕是割舌都是好的,极大可能被那些拷问士卒玷污了去。
“我说——!”
想到被士卒玷污,她终于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徐行,我说!”
徐行抬手,于邵停下脚步。
“萧石鼎呢?”徐行缓缓开口,“为何今日没来?”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萧帅……”
“说实话。”徐行冷冷打断她,“若有一句假话,我便让他们割你口鼻耳目。”
他感觉这女人说出口的也未必是真话。
萧婉儿被他这般威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群人面前,似乎并无多少作用。
最终,她还是不敢赌。
“大哥……大哥被你所书挑衅之语,气晕厥过去了。”她挣脱于邵的擒拿,返回帐中,“至今未醒。”
徐行眉头微皱。
萧婉儿继续道:“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此时她也冷静下来。
什么杀父之仇、欺兄之恨,都需放在一边。
如今首先要做的是自保。
而要自保,便必须脱离如今阶下囚的身份。否则她说再多,都不可能从此处脱身。
“等等——”徐行举手制止她,“萧石鼎昏迷不醒?辽国让一个昏迷不醒的主帅领军?”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她:“还有,他是你大哥?你是萧兀纳的女儿?”
徐行口中说出“萧兀纳”三字时,萧婉儿步伐不自觉上前半步,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最终,她却忍了下来。
“是。”她抬起头,直视徐行的眼睛,“我父亲正是南院大王萧兀纳。而且我隐瞒了大哥昏迷的真相,所以南府此时还不知道此事。”
徐行闻言,面露苦笑。
没想到,自己与一个昏迷之人,隔空对垒了半月。
如今得知萧石鼎昏,很多心中疑惑之事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涿州城一直没有动作,难怪新城、永清两地也没有丝毫动静。
“说说你的交易。”
对当下情况有了大概了解,徐行对对方口中的交易有了兴趣。
当然,他也需要更多消息去印证萧石鼎昏迷这件事。
萧婉儿见他提及交易,瞬间挺直了腰杆。
“易州。”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给你。”
她顿了顿,暗中观察徐行的神色,见他脸上果然起了兴趣,便继续道:“但你需要满足我两个条件。”
“说。”徐行五指敲打着案几桌面,饶有兴趣地说道。
“第一,夺下易州之后,立即退兵。”萧婉儿的声音清冷而镇定,“宋国刚刚拿下西夏那么大底盘,怕是也需要经营。而且自去年四月份开始,宋国战事不休,天灾人祸不断。怕是那赵氏,亦希望休战求和。”
“继续。”徐行见对方说完第一条便不再说话,出声提醒。
至于对方所说内容,他并没什么要反驳的。
大宋迫切需要休养生息这件事,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
但想要和平,并不代表惧怕战争。
这是代价的问题,这本账算下来不划算,并不代表着没有继续打下去的能力。
宋朝是有战争潜力的。
近亿的人口,在这个时代是何等恐怖?
只要不出现金国南下那种天崩地裂的瞬间崩溃的情况,有节制地释放这些潜力,战争可以继续打下去,至少能打三十年。
只是打完之后,怕是离改朝换代也不远了。
萧婉儿见他面色不变,心中暗凛,继续道:
“第二,我需要你三日之内夺下易州,并且将王志高以及韩又崇的脑袋,送来涿州。”
“哦?”徐行讶异。
他以为对方会提什么“将详稳司骑兵释放”等条件,没想到却是要两人的项上人头。
“答不答应吧。”萧婉儿昂着头,一副“你占了便宜”的姿态。
“好——我答应。”徐行几乎没有犹豫,“三日之后,我接收易州。”
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易州,这种事怎么着都不亏。
至于退兵什么的……到时候再说。
先把该拿到手的好处拿到再说。
“接收?”萧婉儿一听他这话,顿时急了,“接收什么?”
她向前一步,急声道:“这易州城,自是需要你去打下来的!当然……你放心,城中已经瘟疫横行,染疫人数与日俱增,士气低落,战士无心守城。你必定能够拿下!”
“嗤——”
徐行闻言,讥讽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他冷冷道,“想空手套白狼。你莫不是把我徐行当作傻子了?”
“徐行!”萧婉儿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要知道我涿州还有数万大军!析津府之中尚有四万南皮室军随时可南下!若是我将大哥昏迷之事上报,由他人前来接替这帅位,届时你面对的可就不是这易州城中的王志高,而可能是整个大辽南京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能在这易州城外如此顺利排兵布阵,是我萧婉儿在为你善后!”
萧婉儿的话语直白至极。
此时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徐行属于天然盟友。
她要保住家族权势,要消灭直接政敌,连带着推卸责任。
为此,她间接地帮助了徐行。
徐行听后,沉默片刻。
对方所说确实有可能性。毕竟新来顶替帅位的人,自不是来为萧石鼎擦屁股的。形势所逼,也会与他死磕。
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大。
不过他怕吗?
他不怕。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易州城内的疫情会越发复杂。
说不定最后会变成一座空城。
此地属于两国边境,打不过大不了就退回城内。
想凭借几句话就吓唬他,根本不可能。
还是那句话,他要利益。
就在徐行张口,想增加条件之时——
“砰——!”
易州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又似地裂山崩,整个大营都听到真真切切。
徐行猛地站起身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到帐帘前,一把掀开。
“赵德!”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末将在!”赵德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快——去看看杜卫有没有回来!”
徐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转身便冲出帐去。
萧婉儿站在帐中,听着那震耳欲聋的余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转过头,看向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