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杰沉吟片刻。“我没跟她合作过。她的戏路,和咱们香江拍的电影能搭吗?”
“她的戏路没问题。关键是你和她之间的化学反应。一个沉默的东方杀手,一个执着的法国女警,两种文化,两种语言,在同一个案件里相遇。观众看的不是谁打得好,是他们怎么从猜忌走到信任。”关山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李连杰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完,放下。“关导演,您写的本子,我信。您让谁来演,我配合。这个角色我等了很久——不只是能打,还有想法的角色。”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关于黑侠的面具设计、打斗风格、情感线索。李连杰提了几个建议,关山月一一记下。
分开的时候,李连杰站在茶馆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关导演,苏菲·玛索知道这个项目吗?”
“她昨天到的香江,我会和她再详细谈谈。”
李连杰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走进了人群里。
同一天下午,关山月约陈木胜在公司见面,桌上摊着《黑侠》的大纲和《天若有情》的分镜头脚本。
陈木胜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胡子刮干净了,穿了一件熨过的衬衫。他坐在关山月对面,目光在《黑侠》的大纲上停留了一会儿。
“关导演,您叫我来看《天若有情》的分镜,但桌上还有另一个本子。是不是想让我拍这个?”
陈木胜的反应比关山月预想的快。
“你两个都看看。《天若有情》是你的第一部电影,爱情悲剧,年轻人为主。稳妥,但也挑战不大。《黑侠》是刚刚筹划的动作大片,跨国阵容、暗黑风格。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提提意见。”
陈木胜点点头,先拿起《天若有情》的分镜,翻到自己画的最有感情的那几页——华弟在加油站遇见Jojo,逆光的侧脸,少女攥紧的裙摆。他又拿起《黑侠》的大纲,只看了几页就放下了。封面上的字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没有戳进心里。
“关导演,我拍不了这个。”他把大纲推回关山月面前。“我不是没信心,是我现在的能力,拍不出您写的那些场面。跨国犯罪的格局、暗黑的视觉风格、法语和粤语的对白节奏,我没有把握。您给我第一部戏就上这种规模,我会搞砸。搞砸了您的本子,也搞砸了青鸟的投资。”
关山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失望,反而多了一层认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硬着头皮往上冲更需要勇气。
“那《天若有情》就确定你来拍。刘德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档期没问题。女主角吴倩莲,台湾艺术学院的学生,没有拍过戏。你去台北见她一面,看她合不合适。你说了算。而且你也要尽力的说服他来参演。”
陈木胜用力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抱着《天若有情》的分镜脚本,走出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关山月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喊。不是高兴,是释放。
关山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他拿起《黑侠》的大纲,翻开第一页,在导演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他想导,是眼下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徐克太忙,杜琪峰拍不了,陈木胜太嫩。这部戏的暗黑美学和跨国格局,目前来看也许自己来最稳妥。但这件事他不急,先把本子写扎实,把投资筹划到位,把演员定下来。导演的事,到时候再说。
第2天,关山月约苏菲和李连杰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见面。三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苏菲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化妆。李连杰依旧戴着棒球帽,低调得像一个路人。
关山月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苏菲。这是李连杰。”
苏菲伸出手,李连杰握了握,礼貌而克制。
“苏菲小姐,我看过你的电影。《初吻》在亚洲很出名。”李连杰的英语不算流利,但每一个词都咬得很准。
苏菲笑了。“李先生的电影,我在法国也看过。《少林寺》在法国上映过,你和龚雪演的都很棒。”
李连杰难得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我第一次接触大荧幕,很稚嫩,关导演当时教给了我很多东西。”
“我知道。但很好看。”
关山月把《黑侠》的大纲递给苏菲。“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客气。”
苏菲接过,一页一页地翻。她看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英文单词会用指甲划一下,然后抬起头问关山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李连杰坐在对面,安静地喝茶,观察着她的反应。
翻到最后一页,苏菲合上大纲,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我的角色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人。她是警察,是主动来香江追查案件的。她有枪,会打架,有自己的判断。不是附庸。”
关山月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苏菲看懂了。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苏菲犹豫了一下,“我的粤语不行,普通话也不行。这个角色怎么和黑侠沟通?总不能鸡同鸭讲。”
李连杰放下茶杯,第一次主动开口。“你的角色可以说英语,我的角色听得懂英语但不太会说。我们可以用短句、用眼神、用动作来交流。观众不笨,他们看得懂。”
苏菲转向李连杰,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个沉默的功夫明星,对角色之间的沟通方式有这么细腻的思考。
“那就这样定了。我的角色说英语,你的角色说粤语和普通话,我们互相听得懂,但不太会说。观众会觉得真实,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来自不同文化的人。”
关山月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角色细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苏菲和李连杰的气场比预想的合拍,不需要刻意撮合,那种因陌生而生的张力本身就是戏。
……
关山月在半岛酒店顶层的露台餐厅订了一个包间。不是他主动安排的,是邓丽君听说苏菲来了,托人传了话:“让那个法国女孩来坐坐,我想见见她。”
电话里邓丽君的语气很轻松,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下午茶。但关山月知道,能让她亲自开口约见的人不多。他更知道,这次见面不只是喝茶。
包间不大,但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全景,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万点。邓丽君比关山月先到,穿着一件素白的亚麻衬衫,头发披着,脂粉未施。她站在窗前看海,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苏菲呢?”
“在路上。她让我先来,说她需要补个妆。”
邓丽君笑了。“法国人果然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