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李砚接到卡尔·拉格斐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寓的客厅里给克拉拉量尺寸。
软尺从她的腰际绕过,他低着头,铅笔咬在嘴里,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
“七十一。”他含混地说。
克拉拉低头看他,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你昨晚就说七十一。”克拉拉忍不住笑?
“量了两遍了。”
“两遍都是七十一,说明准?
”李砚把铅笔从嘴里拿下来,在本子上又描了一遍。
“腰倒是没变,最近吃那么多甜点,都吃哪儿去了?”
“可能吃胸上了,我感觉真的大了一些。”克拉拉一本正经地说。
李砚抬头看她,她憋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李砚忍不住也笑了,伸手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克拉拉笑着躲开,软尺从手里滑落,在地上缠成一团。
舒佩特从猫窝里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两个闹腾的人类,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电话这个时候响起。
李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谁?”克拉拉凑过来。
李砚把屏幕给她看——上面只显示着一个单词:Karl。
克拉拉瞬间安静下来。
李砚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了卡尔·拉格斐标志性的、带着德国口音的法语。
“布鲁斯。”
“卡尔先生。”李砚下意识坐直了些。
“我听卡琳说,你们在找摄影师?”
“没错。”
“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巴黎有阳光,雪后的阳光,是摄影最好的情人,我的摄影工作室明天下午两点准备好,你和克拉拉,还有舒佩特带上它。”
李砚一头雾水。
“???嘛玩意?”
“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李砚握着手机,看着克拉拉,克拉拉看着他。
“他要拍舒佩特?”克拉拉问。
“他要拍我们三个,情侣大片。”
克拉拉愣了两秒,然后“哇”的一声叫出来,扑过去抱住李砚的脖子。
舒佩特被这声惊叫彻底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从猫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客厅的另一端,跳上窗台,用屁股对着他们。
“舒佩特!”克拉拉松开李砚,跑过去抱它。
“你听见了吗?我们要一起拍照!”
舒佩特回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了一眼克拉拉,所以呢?
“你得配合,知道吗?”克拉拉把它抱起来。
“不能甩脸子,不能伸爪子,要优雅,要高贵,要——”
舒佩特从她怀里挣出来,跳回窗台,继续看风景。
克拉拉泄气地回头看着李砚。
李砚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她:“别费劲了,舒佩特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它想配合就配合,不想配合。”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李砚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着窗台上那只傲娇的背影。
“它开心就好。”
克拉拉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怀疑,到底我是你对象还是它是你对象。”
“都是。”李砚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但你排第一,它排第二。”
窗台上的舒佩特动了动耳朵,没回头。
......
其实李砚没想到老魔头居然会打听这件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卡尔•拉格斐是一个多面突击手,除了无与伦比的设计才华之外,他还是语言天才。
老佛爷精通德、英、法、意四国语言。
这得益于他童年的积累——6岁时就能流利使用德、英、法语。
同时老佛爷也是出版人&藏书家,在巴黎开设了名为7L的书店,并涉足出版业。
卡尔拉格斐的住处拥有30万册藏书,他的读书习惯也极其独特,会一边读一边撕掉已读完的书页......
最后,就是他的摄影才华。
这不是跨界玩票,而是他艺术生命中与时装设计并行的另一条主脉。
老佛爷不仅亲自掌镜拍摄了香奈儿(Chanel)、芬迪(Fendi)等品牌的多数广告大片,更以一位不知疲倦的艺术家身份,在摄影技术和美学表达上进行了大量探索。
1987年,对香奈儿宣传照效果不满的拉格斐,在品牌形象总监的建议下,第一次拿起相机为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拍摄媒体宣传册。
这次尝试开启了他全新的艺术生涯。
从此,他几乎包揽了所有执掌品牌的广告拍摄,并迅速成为《VOGUE》、《Harper‘s Bazaar》等顶级时尚杂志争相合作的摄影师。
老魔头对摄影的热爱,很大程度体现在他对古典工艺和新兴技术的双重痴迷上。
他不满足于常规拍摄,更像一位在暗房里不断试验的化学家。
他使用大画幅相机拍摄后,通过热水分离正片影像,转印到水彩纸上,营造出细腻、如画的笔触。
为了强化这种绘画感,老佛爷甚至会用手蘸取眼影或干颜料为照片手工上色。
最让李砚惊讶的是,卡尔拉格斐深入研究过复杂的树脂显影法和Fresson冲印技术,这些工艺能产生类似绘画的柔和质感与独特色调。
他也创作过使用铂金印相法的限量版摄影书。
而进入数码时代,老佛爷在自己的7L工作室尝试各种打印介质,包括帆布和特殊纹理纸。
他甚至创作过“Fire Engravings“,通过酸液腐蚀玻璃板的方式来转印影像。
老佛爷的摄影题材极其广泛,展现出超越时装框架的广阔视野。
他为无数明星、超模留下经典影像,如著名的“Little Black Jacket“展览,就拍摄了包括蒂尔达·斯文顿、坎耶·维斯特在内的众多名人。
老魔头偏爱黑白摄影,用强烈的反差和哑光相纸,营造出冷峻凌厉的风格...
他以男模巴普提斯特·贾比考尼(Baptiste Giabiconi)为对象创作的摄影集《The Beauty of Violence》,通过人物扭曲的肢体和面部表情,探索内心挣扎与束缚,被认为是其个人情感的艺术投射。
不得不说老佛爷的摄影创作深深根植于艺术史,创作的《Hommage to Yves Klein》和《Hommage to Lawrence Alma-T》等系列堪称经典......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李砚和克拉拉把拍摄需要用的服饰收拾好出门。
工坊的那些做高定的老裁缝太勾巴猛了,就十天时间,李砚和克拉拉的成衣就做好了,拿起剪刀上手就来,简直猛的吓人。
...
舒佩特被装进它最讨厌的猫包里,一路上都在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克拉拉不停地从副驾驶回头安抚它,李砚专注地开着车,嘴角挂着笑容,
“你别笑。”克拉拉瞪他。
“我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那是高兴。”李砚说。
“我对象和小可爱舒佩特一起拍大片,我能不高兴吗?”
克拉拉转头继续哄舒佩特:“乖,很快就到了,拍完给你吃小鱼干...”
舒佩特不理她,用爪子扒着猫包的透气窗,一脸严肃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很快,到达目的地。
李砚停好车后抱着猫包,克拉拉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的助理,金发,瘦高个,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看到李砚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布鲁斯•李,卡尔先生等很久了,请进。”
穿过一个铺着黑白菱形地砖的小门厅,走上狭窄的旋转楼梯,二楼的门一推开,整个世界都变了。
巨大的空间,至少有两百平米,挑高的天花板上开着天窗,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倾泻而下,
四面墙壁刷成纯白色,挂着几幅巨大的黑白摄影作品,都是卡尔拉格斐的签名风格,极简,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