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砚顿了顿。
“但是。”
这个字一出来，两人的肩膀同时绷紧了。
李砚把艾琳的草图本往前推了推。
“艾琳，你的问题在于——太安全了。”
艾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直角肩、高腰线、热压定型，这些都是已经被验证过的成功手法。
你自己翻翻过去米兰和巴黎的男装周，很多品牌用过类似的廓形。
你的执行精准，你的细节完整，你的整体完成度非常高——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已经被探索过的领域里。”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你把对秩序的掌控理解成了对现有秩序的遵守。
但真正的权力，是制定秩序，不是遵守秩序。”
艾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李砚转向索菲娅。
“索菲娅，你的问题正好相反。”
索菲娅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的想法很好，但落地不够。
你用落肩、阔腿、流动感去表达柔软，用跳色、皮革、光泽去表达统治——这些符号都对了，但符号背后的结构在哪里？”
他把索菲娅的草图本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西装草图。
“你看这里。
你用了羊毛混丝，你想营造一种慵懒的贵气，但西装的版型是标准的宽松H型，肩线是落肩，袖笼的深度没有调整，导致上身之后，腋下会堆出多余的褶皱。这不是慵懒，这是不合身。”
他又翻到另一页。
“还有这条阔腿裤。
你的想法是让它盖住半个鞋面，营造衣袂生风的姿态感。
但你忽略了裤管的重量和垂坠感之间的关系——如果面料不够重，阔腿裤盖住鞋面之后会飘起来，破坏整条裤线的流畅感。
如果面料太重，又会影响行走的舒适度。
这个问题你有考虑过吗？”
李砚把两本草图本并排放在一起。
“艾琳的问题是，太遵守规则，太安全，太像一份完美的标准答案。
索菲娅的问题是，想法有突破，但技术支撑不够，落地的时候会出问题。”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两个，是我的助手。”
这句话的语气很轻，但分量很重。
“你们不是普通的设计师。
你们是从全球几百份简历里被挑出来的，是在过去一年里跟着我做完铆钉系列、做完大皇宫大秀的人。
你们的标准，不能和其他设计师一样。”
“中规中矩，就是错误。”
“不出彩，就是失败。”
“这两份秀场方案在其他地方，基本没有问题，但在我这里，在重新崛起的YSL，真的还不够。”
“我知道你们也很年轻，但是我更年轻，你们是我的助手，应该向我看齐，如果说卡尔先生的助手维吉妮女士是最棒的女设计师。
我希望你们是年轻一代最好的女设计师......
我希望下次，你们拿出的方案不再这么平庸，OK？”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落在艾琳和索菲娅的脸上，照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艾琳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
她咬着下唇，眼眶有点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索菲娅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更直接——一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抬手擦掉，却又有新的眼泪涌出来。
嘶......
完蛋了，李砚又抓了抓脑壳。
不是，你们哭什么啊？
自己这些话说重了？
不应该啊。
李公子纵横职场几十载，面对领导的狂风暴雨可比这猛烈多了。
这有啥好哭的...
“布鲁斯，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也是为我们好，但我就是想哭...”
“我也是...可是都不行，大秀怎么办...”
李砚赶紧拿出自己准备的方案。
“这是六月男装大秀的秀场设计......男装我也基本设计完成，但是还没有找好音乐，麻烦你们咯。”
“好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