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散了漫天阴霾,令方圆百里内的浊气瞬间消散。
圆慧的周身金光大盛,原本浑浊的双眸此刻清澈如镜,映照出天地初开般的澄明。
他体内那股躁动的业火,在这一瞬间转化为纯净的愿力,顺着经脉奔涌,最终汇聚于眉心,化作一点璀璨金芒,宛如初升烈日,刺破了笼罩天台的沉沉暮气。
迦叶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低声道:“心魔已破,真佛初现。”
神秀望着那团金光,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是成了金刚……”
“未必不是好事。”
迦叶轻笑一声,迎着神秀皱眉的神情,淡淡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而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如今这三界世道,慈悲若不能斩断罪恶,便只是软弱的纵容,倒不如成就一尊伏魔金刚!”
轰隆!
圆慧似是听到了迦叶所言,周身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尊丈六金身,手持降魔杵,脚踏莲花台,一股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然而,那金身虽显威严,却无半分戾气,唯有悲悯众生之念。
“嗯?”
迦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怔了下,喃喃道:“罗汉悲悯,金刚伏魔……”
“这倒是有些意思,不愧是天台寺住持座下大弟子,竟然有此心境成就如此果位!”
神秀见状亦是微微颔首,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轻叹一声,指尖捻动佛珠,低语道:“昔日六祖言‘本来无一物’,如今看来,这‘无一物’并非空无,而是容纳万有的虚空。”
“大师兄以大愿力,成就金刚之身,却心怀罗汉普世之念,日后可行菩萨之事!”
咚!
话音未落,那丈六金身骤然一颤,降魔杵斜指大地,道道金光自杵尖漫开,顺着山体蔓延而下。
那金光所过之处,残叶生新绿,枯骨孕生机,整座天台山都浸在了温润的佛光之中。
随即,圆慧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悲伤和厚重,沉声道:“师尊以身殉道,斩因果立门户,我这一身来之不易的修为,亦是自当为九州众生而开!”
“伏世间恶,渡可怜人,不辱天台传法之恩。”
言罢,那仿佛顶天立地的金身消散,圆慧自青石上立起,僧衣轻整,对着神秀与迦叶深深一礼。
其起身时的刹那,眼底那股暴戾已然散尽,只剩坚定沉凝的禅心。
“恭喜师兄。”
神秀见状双手合十,朝着圆慧行了一礼,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很显然,他是发自真心为自己这位师兄高兴。
“你的野心倒是也不小,以金刚之身纳罗汉之念……看来是打算证更高的果位啊!”
迦叶上下打量着圆慧,目光最后落在了其眉心上那一点金芒上,那金芒隐现间,似是有莲花绽放之相。
闻言,圆慧摇了摇头,眼底有一丝悲伤,低声道:“师傅一生都想要将佛法广传,为天台寺一脉争得一线立足之地,却终究未能让世人真正读懂慈悲的真意。”
“如今,我能证得这般修为境界,全是仰赖着昔日师傅传法之恩!”
说罢,圆慧看向神秀和迦叶,目光澄澈如秋水,郑重道:“此外,也要多谢二位护法之恩!”
水陆法会结束后,他曾在河东一带停留过不短的时间,见证了那一幕幕乱世动荡的凄惨景象。
也正如此,在回到天台寺之后,圆慧便是有了明悟。
他深知仅凭一己之力或一座寺庙,根本无法扭转这世间的沉疴。
于是,圆慧开始闭关,感悟更高深的佛法与境界。
正巧的是……不久前某位年轻隋帝借着文运盛事,引来了一场浩大的文气潮汐。
那磅礴的文运如江河入海,冲刷着九州灵脉,也让九州天地迎来了新生。
而圆慧也借此契机,一举冲破了那道横亘在凡人与仙佛之间的无形壁垒。
事实上,不只是圆慧……洛阳城乃至是整个九州大地,有不少人都在那场盛事中获益匪浅。
那些沉寂已久的古老传承,亦在文气滋养下焕发生机,宛若是枯木逢春,再绽新芽。
“这是你自己努力所得,我们也不过是为你在旁护法一程罢了。”
迦叶摇了摇头,并未领这个谢,轻声道:“倒是你……证得了金刚果位后,已然突破了凡俗的界限,日后可有什么想法?”
圆慧抬首望向云海之畔那柄立着的禅杖,目光悠远而坚定,缓缓开口道:“师尊以身殉道,为天台寺开了新生,我这一身金刚不坏,自然要循着师尊的遗愿走下去。”
“如今西方灵山旧序崩塌,九州大地战火未熄,饿殍遍野流民失所,我便带着这身修为下山,一路走一路传法,降恶除凶,安济流民,便是我接下来要走的路。”
迦叶闻言眼中笑意更盛,点头道:“好一个一路走一路传法,这才是佛门子弟该有的样子,比起守着那片破败的佛像吃香火,这才是真的渡人渡己。”
神秀也跟着颔首,轻声道:“大师兄此去,我替天下百姓谢过师兄,只是路途艰险,还请师兄保重。”
说罢,神秀解下颈间挂着的一串佛珠,递到圆慧面前道:“这是师尊当年传我的静心珠,能镇心魔稳禅意,师兄带在身旁,也好有个傍身。”
圆慧没有推辞,接过佛珠挂在颈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体,叹息了一声道:“你留在天台开山立派,整理师尊留下的经义,日后若是有什么消息,我自会派人传回来。”
话音落下,圆慧又对着云海之畔的禅杖方向深深一拜,转身便朝着山下走去,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留恋。
嗡!
那道道金芒随着他的脚步漫开,一路留下淡淡的禅香,待到身影没入山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此时,神秀也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迦叶道:“如今圆慧师兄已经出关,天台寺这边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你何时启程去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