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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致胜》(月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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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过半,武康路的秋天正深。

  那法租界遗存的老街,此刻是一年中最耐看的时节。

  两旁的悬铃木,叶子从墨绿转为赭黄,又从赭黄染上焦糖色的斑痕。

  阳光斜斜地穿透枝叶,在粗粝的砖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光影随着微风轻轻颤动,恍惚间像是老电影的胶片在无声地转动。

  那些西班牙式的穹顶、法国文艺复兴式的雕花、英国乡村式的红瓦,在秋日的澄明中格外清晰,却又隔着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怅惘。

  偶尔有一两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石板上,落在生锈的铁艺门环上,落在某个匆匆路过的行人肩头。

  空气里浮动着焚烧落叶的青烟味,还有谁家院子里飘出的、正在晾晒的被褥特有的阳光的味道。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匆忙,时间仿佛被梧桐的枝叶滤得慢了半拍,让人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

  只是偶尔有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余音袅袅,像是这座城市在秋日午后慵懒的叹息。

  许成军站在那栋即将完工的洋房前,看着师傅们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郑诗龄走过来,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再有一个月,就能交工了。”

  许成军点点头,说了一些感谢话。

  郑时龄摆摆手:“别谢我。我是收了设计费的。再说了,你这房子,我也练了手。”

  “那…这不是为了凑个酒友高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幸好接了你这个房子的活计,要不少个许教授这样的酒友。”

  老郑这人严谨归严谨,但是也是个酒鬼。

  跟许成军一拍即合,俩人连喝三天,却是把这一层关系推上了几番。

  浪潮文学社那边,一直没闲着。

  许成军当了副教授之后,这个“主编”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校团委和中文系联合下文,正式批准《浪潮》杂志编辑部成立,许成军任主编。

  其余一概人等暂时全无。

  暂时仍从原浪潮文学社抽人。

  林一民、许德民、王楚楠、徐芊等人暂时任编辑。

  这事重要归重要,许成军是半点时间没有。

  他去找章培横诉苦,说我这又要翻译又要备课,哪有精力管杂志?

  章培横听完,嘿嘿一笑说:“我给你派个人。”

  派来的是朱邦薇。

  朱师姐本来就是《浪潮》校园版时期的辅导老师,对这帮学生熟得很。

  她是现当代文学专业的,讲师职称,给《浪潮》当副主编,名正言顺。

  可真正上任之后,她才明白林一民说的“甩手掌柜”是什么意思。

  许成军把主编的活全扔给她了。

  筹备会,他不来。

  组稿会,他不来。

  敲定封面风格,他更不来。

  朱邦薇气得跳脚,冲到许成军办公室质问:“许成军!你到底是不是主编?”

  许成军一脸无辜:“是啊,我是主编啊。”

  “那你为什么不干活?”

  “我忙啊。”

  许成军摊手,“翻译《百年孤独》,备课,写小说,还要陪老婆。朱师姐,你体谅体谅。”

  朱邦薇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后来她跟黄霖吐槽:“你知道吗?许成军那个主编,就是挂个名!活全是我们在干!”

  黄霖哈哈大笑:“人家那是信任你。再说了,他不干,你不正好施展才华?”

  朱邦薇一开始觉得好像有道理,但不大一会就转过来了弯。

  “我特么比他大十多岁,他不是施展才华,我来施展?”

  好在许成军再三承诺,等年前他把手头诸事忙完,就做一次总体安排。

  反正新杂志社正式成立时间放在了82年夏天。

  至于之前许成军写信邀请的那些人,余化、墨百、石鉄升,还有马袁、格菲、苏桐——

  不出所料,一个都没来。

  1981年的人,还没有那么多诗和远方。

  你说缺少勇气也好,你说思维固化也好。

  那是一个连出门都要单位开介绍信的年代。

  从一个县城调到上海,从一份稳定的工作换成前途未卜的杂志社编辑,这中间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

  编制、户口、人事关系、住房、家庭……

  哪一个不是沉甸甸的牵绊?

  余化收到许成军的回信后,整整失眠了三天。

  他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信纸都被翻得起了毛边。

  魔都,复旦,《浪潮》——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像一团烧红的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可最后,他还是没走。

  他去跟单位领导谈,领导说:“余化啊,你这可是铁饭碗。去了上海,万一那边不成,回来可就难了。”

  他去跟父母商量,父母说:“孩子,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远门,你可别冲动。”

  他去跟女朋友说,女朋友哭了。

  最后,他写了一封回信,措辞委婉,说自己“才疏学浅,恐负所望”,感谢许成军的提携,希望以后有机会去上海拜访。

  信寄出去的那天,他在邮筒前站了很久。

  后来过了一年,他听说,《浪潮》正式创社那天,许成军站在台上讲话,台下是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年轻人。

  他一个人坐在海盐的宿舍里,对着收音机发呆,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悔不当初?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当初”。

  墨百和石鉄升,也差不多。

  墨百还在豫东那所村小里教书。

  他的回信写得很长,写他的学生,写他的退稿,写他对文学的痴迷和不甘。

  最后他说,等暑假,他一定要去上海看看,哪怕只是站在复旦门口,远远地看一眼。

  石鉄升的回信最短。

  他说,他出不了门。

  轮椅太沉,胡同太窄,京城的冬天太冷。

  但他会写,一直写。

  如果有一天,《浪潮》愿意发表他的稿子,他会很高兴。

  许成军读完这些信,虽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上某些邀请,也是为了后来更理所应当得约稿。

  但他依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一间逼仄的办公室里,对着稿纸发呆,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头”。

  后来他明白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头的。

  大多数人,都是在角落里,默默地写,默默地等,默默地老去。

  他选择回一封信,给一点光。

  至于能不能照亮谁,那就看命了。

  11月16日傍晚,许成军正在办公室里改翻译稿。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抬起头,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文科楼下面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学生。

  他们围着一台收音机,脑袋凑在一起,有人激动地挥手,有人蹲在地上捂住脸。

  收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嘶哑的解说声,隔着窗户听不清词,但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

  门被推开,黄冲进来,满脸通红。

  “成军!女排赢了!冠军!”

  许成军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黄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3:2!打日本!最后一局15平打到17:15!赢了!”

  他说完,又冲出去,继续喊下一家。

  许成军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学生越来越多,欢呼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往操场跑,有人敲起了脸盆,有人把热水瓶从楼上扔下去,砰的一声炸开,引来一片欢呼。

  关于这次女排夺冠,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一段话:

  “1981年11月16日,整个中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商店停业,为数不多的电视机被搬到户外,人们围在一起,盯着那满是雪花的屏幕。当最后一个球落地,宋世雄的声音嘶哑了,整个国家都炸了。京城的学生涌向天安门广场,魔都的青年冲上南京路,羊城的工人敲着搪瓷碗游街。那一夜,鞭炮声此起彼伏,像是提前过年。”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大概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那是一个民族最初的集体精神寄托。

  但此刻,这不是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震颤。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国家都沉浸在狂欢里。

  《人日》头版整版报道女排夺冠,配发评论员文章《学习女排,振兴中华》,号召全国人民学习女排的拼搏精神。

  北大、清华、复旦,各大高校的学生涌上街头,高喊“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工人们加班加点,说要“用女排精神搞生产”。

  农民们写信说,今年粮食丰收,备受女排精神鼓舞。

  女排队员成了全民偶像。

  朗平收到三千多封信,有人寄来精心制作的“铁榔头”,有人寄来弹痕累累的钢盔,有人从湖北寄来刚打捞的武昌鱼,托空军连夜空运到京城。

  那几天,许成军走在校园里,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讨论女排。

  食堂里,宿舍里,教室里,连厕所里都有人喊“朗平真厉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中国女排夺冠了,可中国电影呢?

  中国文学呢?

  好像没什么经典的东西。

  他突然有些蠢蠢欲动,想写个短篇的东西,纪念一下这个年代的劲头。

  他想了想。

  那些年,他看过多少体育题材的电影?

  《追梦赤子心》里的鲁迪,一个瘦小的男孩,梦想去圣母大学打橄榄球,所有人都说不行,他硬是拼了四年,最后上场27秒,换来一生的荣耀。

  《弱点》里的迈克尔,一个无家可归的黑人少年,被好心人收养,成为橄榄球明星。

  《愤怒的公牛》里的拉莫塔,一个拳击手,在拳台上拼杀,在生活里沉沦,最后老去,一无所有。

  那些故事,每一部都让他热泪盈眶。

  可中国呢?

  我们有女排,有“五连冠”,有“拼搏精神”——为什么没有一部电影,能把这些拍出来?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国产体育电影,名字忘了,只记得拍得很烂,烂到让人尴尬。

  为什么?

  是因为没有好故事吗?女排的故事,还不够精彩吗?

  是因为没有好编剧吗?

  许成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

  他拍不出电影,但他能写小说。

  他要用文字,把女排的故事,把“拼搏精神”,把那个时代的激情和眼泪,都写下来。

  11月18日晚上,许成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叠稿纸,钢笔吸满了墨水。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回到那些电影的画面里。

  《追梦赤子心》里,鲁迪的室友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拼?”

  鲁迪说:“因为我这辈子,总得做一件让自己骄傲的事。”

  《弱点》里,迈克尔第一次穿上橄榄球服,站在球场上,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养母。

  《愤怒的公牛》里,老去的拉莫塔对着镜子说:“我本可以成为冠军的。”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回,慢慢融在一起,变成一个新的故事。

  他提笔写下题目:

  《致胜》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叫“陈招娣”的女排队员——他用了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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