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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许成军中短篇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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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霞染红天际,归鸟匆匆掠过,暮色渐渐深沉。

  整列火车被吞没进大兴安岭茫茫的暮霭里。

  车窗外的白桦林飞速后退,树干上银白色的斑点在暗下来的天光中渐渐模糊。

  许成军铺开稿纸,拧亮头顶那盏昏黄的车厢灯,一笔一划地写着《许成军中短篇小说选》的自序。

  这本集子,魔都文艺出版社已经追了他整整一年。

  里面收录了《试衣镜》《八音盒》《谷仓》这些 1979到 1980年发表的成名作,加上后来的《致胜》,还有这两年他给《安徽青年报》写的十几篇短篇,凑成了整整三十万字。

  魔都的约稿信是朱邦薇代转的。

  魔都文艺出版社的编辑在信里写得恳切:“成军同志,这几篇作品在读者中流传已久,单行本却迟迟未出,实在可惜。读者等得太久了。”

  时间确实是慢了些。

  从《谷仓》在《安徽文学》头条发出,到如今单行本提上日程,已跨过将近三个年头。

  但这三年里,许成军做的事太多——长篇、理论、访日、学术论文、捐稿费、卷入一场又一场辩论。

  能在这时候把中短篇集子推出来,已经是多方协调下的最优选择。

  1982年,图书市场正处在“文化热”的黄金期。

  单种图书平均印数接近十九万册,举国上下为一部好作品排长队抢购的场景司空见惯——

  魔都书店还没开门就有人连夜蹲守,文学期刊登了一篇力作订数立刻蹿升,读者写信能装满几麻袋。

  在这样的年头出单行本,

  尤其是许成军的单行本,

  1982年,一个三十岁不到的作家,能出一本个人中短篇小说集,

  意味着你已经正式跻身全国知名作家的行列。

  意味着你不再是那个需要到处投稿、看编辑脸色的无名小卒。

  意味着你的名字,已经被写进了当代文学史的草稿里。

  整个八十年代前五年,全国能出个人中短篇集的青年作家,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

  这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待遇。

  他在去东北之前已与出版社谈定意向,稿件整理的工作全权委托给了朱邦薇。

  这位师姐办事利落,隔三差五就有一封信追着他的行踪,问篇目顺序是否调整、扉页题词用哪句、附录要不要收评论家的文章。

  许成军每次都回得很简短:“师姐定夺即可。”

  朱邦薇便在信末画个生气的表情,再附一句:“你就知道当甩手掌柜!”

  朱邦薇又气又笑,下一封信里仍是一如既往地替他张罗。

  思绪翻涌,笔下的自序却一直没停。

  他写道——

  “开始写《谷仓》的时候,我还蹲在许家屯的田埂上。

  那条板凳是许老实从自家搬来的,四条腿不一般齐,坐上去得歪着身子。

  稿纸是杏花从公社供销社买的,两毛五一沓,薄得透光,铅笔写上去背面能看见印子。

  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我趴在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一个“作家”。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写的东西,算不算“文学”。

  我只知道,许家屯的谷仓壁上,那些被泥糊了又抠开的刻痕,每一道都记着一年收成的斤两。

  老保管员蹲在仓角,一粒一粒地捡漏麦,捡起来吹吹土,塞进裤兜里。

  他说:‘一粒麦子一滴汗,糟践了要遭天谴。’我趴在仓壁上数过那些刻痕,有些深得能嵌进指甲盖,有些浅得几乎被岁月抹平。

  深的苦,浅的也苦。

  可那些苦里,又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像漏麦在墙角发了芽,青生生的,顶得薄霜都化了。

  我那时候想,文学是什么?文学就是把这些刻痕留下来。

  后来写《试衣镜》,是在合肥的招待所。

  我看见一个姑娘,偷偷把碎花布往身上比划,又飞快地放下来,像做贼。我忽然懂了——文学不只是记下刻痕,还要照出那些被藏起来的念想。

  春兰的试衣镜碎了,可碎片里站着的,是无数个不敢穿花衣裳的自己。

  我写她踩着碎玻璃走出去,月光照得裙子上的花开了——那不是魔幻,那是人心里最真实的盼头。

  《八音盒》沉了些。那会我还在京城写过一篇短篇小说《爱情死了》,当时得意洋洋。

  万先生却问我:“这文章,和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有什么关系?”我把手稿撕了,背起包,一头扎进西北的风沙里。在那里我懂了——文学不是站在高处俯视苦难,是蹲下来,和他们一起栽树。

  .......

  这本集子里的作品,跨度不过三年,却像过了半辈子……

  很难说文学是什么。

  拆解开来,它无非就是一些文字。

  可有一点毋庸置疑——有了人,就有了文学。

  文学是从人类的裂缝中生长出来的,是痛苦,是挣扎,是拥抱美与爱的需要,是那些在黑暗中不肯熄灭的光。

  我写这些故事的时候,从未想过它们会被人记住。

  我只是觉得,那些刻痕不能消失,那些念想不能被遗忘,那些牺牲不能被辜负。

  如果这些文字曾在某个深夜照亮过你——那不是我的光。

  那是无数个像许老实、春兰、陈建国乃至希望、黄思源一样的人,用他们的生命点亮的火。我只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借着煤油灯的光,一笔一划把它们记下来的人。”

  写到这里,他停了停,望着窗外墨沉沉的夜色。

  车厢里鼾声四起,有人蜷在座位上打盹,有人在过道里抽烟,火光一闪一闪。

  八十年代的火车,硬座车厢永远是这样——

  脚臭味、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孩子哭、大人喊、乘务员扯着嗓子报站。

  没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了。

  他想起刚插队时,什么都不会,割麦子割到手指,挑水压得肩膀肿了老高,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时候钱明在隔壁屋,

  煤油灯亮到后半夜,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英语单词,背到“ambition”时说“俺必胜”,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赵刚把省下来的红薯塞给他,说“成军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杏花把热好的红薯稀饭端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二娃蹲在墙角磨镰刀,嘟囔着“等割完麦子我要去县城看看”。

  许老实蹲在石碾子上抽旱烟,烟锅磕得邦邦响,说“成军啊,咱这地里的活计,跟写文章一样,得耐着性子,一锄头一锄头来”。

  这些人都还好吗?

  钱明的信越来越少,每次来信都匆匆忙忙,说学业重、功课紧,末尾总不忘加一句“下次等你来BJ我请你吃烤鸭”。

  自上回奚月瑶那姑娘和他分手,人成熟了些,却也寡淡了些。

  杏花……

  许成军托赵刚捎过几次钱,杏花每次都退回来,只留下一句“成军哥,我自己能过”。

  倔得像她当年缝的那条碎花裙子,针脚密密匝匝,怎么拽都拽不散。

  赵刚的孩子该会走路了吧。

  上次来信说是个小子,取名叫“丰收”,说沾沾他许大作家的文气。

  许成军回信说这名字好。

  丰收,多好。

  地里能丰收,日子才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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