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深处，肆虐的暴风雪让气温不断暴跌，仿佛要把存在亿万年的坚硬蓝冰都再重新冻结一遍，让本就没有没有生命存在的世界彻底化为死亡禁区。
在这样的大地上，只有最后两个生命体在战斗。
由于双方都在以超越常理的方式高速移动，所到之处空气中的冰晶瞬间升华成气态又凝结成液态，再重新冻结被气流撕碎，极端的物理变化在双方身后留下有如实质的运动轨迹。
在时零状态，程飞可以看到空气中细小的冰晶缓缓飘动，闪闪发光，像定格的细雪，诡异而唯美。
少年无暇欣赏这一切，哪怕在五十倍放慢的视角下，他和失败之作的速度也像快放的动作电影，一切都在运动中模糊不清。
少年放弃了一切思考，视线锁定眼前的银色生命体，所有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进攻，然后再进攻，用疯狂的进攻死死拖住敌人。
失败之作接住少年击碎空气挥来的拳头，流淌水银光泽的细长手指握紧，让少年的指节发出令人不安的异响，随后以轻而易举的动作把他拖拽着砸向身后的地面。
少年砸碎身下的蓝冰滑行，反手抵在地面抑制住惯性，再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冲向失败之作。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肌肉和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疼痛，又被源源不断的恢复力量洗刷，反复的痛觉刺激着他的神经，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让他失去恐惧。
失败之作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空洞的头部注视着少年，像在观察什么，等他用尽全力的攻击抵达眼前，才准确无误地凌空抓住他的手臂，随后砸向远处，轻松得像人类孩子丢开讨厌的玩具小人。
少年翻滚着躺在地上倒吸凉气，又爬起来，那双抽动的眸子里的涌动着狰狞的愤怒还有必死的决意，像陷入疯狂的豪猪，又像悍不畏死的狮子。
少年再次进攻，然后被站在原地的失败之作轻易击飞。
天旋地转后，少年砸在地上，望着铅一样压迫大地的云层，气喘吁吁，肺部不管不顾吸入极低温的空气，从中汲取氧分子输送到全身，供给不断消耗的力量，像在接纳某种禁忌的力量，代价是灵魂都在逐渐冻结。
他只休息了一秒钟，就爬起来继续发起进攻。
敌人似乎察觉了他佯装出的气势背后的本质，不再主动出击，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他靠近再还击，像个陪孩子游戏的大人，心里早已厌倦了，不得不回应。
少年再度站起来，捂着肩膀剧烈咳嗽，拖着无数次受伤又无数次愈合的身体走向失败之作。
虽然是无法战胜的敌人，但只要继续战斗下去，他就已经赢了。
银色的手掌突然出现在少年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从正面伸出，而是来自他身后。
少年瞳孔一缩，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缓缓低头，看到银色的细长手臂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炽热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下意识抬头往前看，想找到敌人的身影，失败了，想扭头看身后，发现身体像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直到那只银色的手臂抽离出去，似乎也带走了少年的力量，他摇晃着跌倒在地，胸膛顽强跳动着，瞪大眼睛朝后寻找。
失败之作站在他身后，没有低头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银色生命体的右臂在滴落血液，左手抓着一根外观熟悉的水晶法杖，和沈曦在回廊得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超维度跃迁权杖」
原来你也有啊？
倒也对，毕竟都是失败之作。
暴风雪的呼啸太吵了，他的注意力也随着受伤涣散，连对方发动闪现都没反应过来。
少年不受控制地喘气，却感觉四肢愈发无力，内脏受伤已经超过他瞬间愈合的上限。
他望着铅灰的云层眨了眨眼。
好像快结束了。
拖了多久，他也不太确定，刚开始还在心里默数，到后面已经分不出精力了。
少年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再度朝身后的敌人发动攻击，一拳挥出却扑了个空，险些扑倒在地。
他抬起头，发现失败之作背对他朝暴风雪深处的某个方向走去，越来越远。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以为敌人打算放过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下一秒，一种比死亡还糟糕的猜测猛地从他心头浮现。
失败之作只是确认他死定了，然后，打算去追沈曦……
比死亡更冷的冷意从他胸前的伤口钻进体内，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重重打了个冷颤。
开什么玩笑，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还不够换她的命。
“你给我……站住！”少年咬牙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身下，流淌出的血泊转眼间冻结，在雪地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红，就像那些冰洞入口处的尸体一样。
失败之作停下步伐，并没有转过身，只是头部小幅度转动，像在穿透空间扫描整片大陆，随后，手中的传送法杖亮起光芒。
随着嘭的一声炸响，银色生命体彻底消失在原地。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极为安静，在肆虐的暴风雪中，少年半躺着，一动不动望着这一幕，心里抽动了下，说不上难过还是什么。
【她要死了】
文字忽然在少年眼前浮现。
不知何时，长得跟沈曦一模一样的小人偶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居高临下俯视他。
头戴白色的毛绒渔夫帽，裹着围巾，厚厚的羽绒服圆滚滚的，像个刚好路过的观光客。
你还在啊？少年喘息着，视野逐渐发黑，努力甩了甩头看着对方。
重伤和严寒正在一同剥离他的生命力。
【她要死了，跟你一样】
这次文字浮现在小人偶头顶，像游戏对话。
果然，她和系统是一体的，少年明白了这件事，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还有什么意义。
要不要死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这个废物系统来提醒，少年心想。
【废物的是你】
小人偶的小脸变得冷漠，纯粹如墨的眸子里多了种不高兴的感觉。
【拒绝任务对她忠诚，这是下场】
小人偶头顶浮现长度前所未有的文字，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着，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这么在意我怎么对她？”少年深吸了口气，干脆直接说话，每吐出一个字都感到离死亡更近。
【智慧的残片】
小人偶俯视他，眸子一眨不眨。
“……什么意思？”少年思索着这是名字还是某种称号，喘了口气，干脆翻身躺下来，这让一种奇异的温暖在他身体里弥漫，稍微好受了点。
【交换吗？】
小人偶站在他脑袋旁边，像刚才的失败之作一样。
少年在意识模糊中咧了咧嘴，刚想下意识嘲讽，忽然有种感觉，咽了口唾沫看向对方，喘息着说，“和你交换力量……够不够做掉那个家伙？”
【轻而易举】
毫不犹豫的文字浮现，小人偶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阐述理所当然的事实，又由于那张本来就平等鄙视全世界的冰冷小脸，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少年只花了半秒作决定。
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好啊，那就交换……不管是用自由还是什么，随便你。”少年眼皮沉重得像灌铅，不受控制地闭上。
在最后，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很轻，却又涌动滔天的憎恨和杀意，“只要帮我杀了那个东西。”
【交换确认】
在少年最后失去意识前，文字在他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