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零九分。
白色的宫殿在夜幕下泛着冷光,像一座从亚美利加本土整体打包、空运过来、再原样组装的老钱豪奢大别野。还是坐落在华盛顿附近的。
旋转门在缓缓转动。金色的黄铜框架和弧形玻璃在灯光下泛着那种特有的温润光泽,不是土豪金,是那种年岁久远,从罗斯福时代就这么亮了的老钱金。
很有上世纪八十、九十年代的味道,那时候亚美利加正值巅峰,亚美利加的精英们觉得世界是他们的playground,纸醉金迷四个字还没变成贬义词,只是种精准的客观描述。
白玉石阶近在眼前,那象征着权、利和秘密的入口就在高处,恍如金发女郎的秘密花园入口。
林怀恩在冷风中低声开口:“李老板.....”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勾住了企鹅人的后颈皮,就像你正在摸鱼刷手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板的脚步声。
李崇瑞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迟疑了零点三秒,脸上迅速切换出“我才是老板的大义凛然的神色”。
“张.....总编?”
林怀恩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随从,微微低着头,但那只是姿态而已,依然掩饰不住居高临下的气场,特别是那张3D打印的张兆伦脸上,挂着一个张兆伦绝对不会有的微笑,冷淡的。平静的。像在看一只即将被送进烤炉的企鹅的。
“等下你先进去。”
李崇瑞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这一霎,无数念头像弹幕一样从他的瞳孔里滑过。
林怀恩精准的感知道了李崇瑞的一切想法,在对方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就,提前说出了对方想要说口的话,“我认真的。”
李崇瑞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惊骇,那惊骇,就像股市K线图那血红的断崖式下坠,不是跌停,是直接退市的那种绝望。
林怀恩反而笑了笑,“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医生在安慰一个怕打针的孩子,“你不是想着随机应变吗?你先进去,不就掌握了随机应变的主动权?”他顿了顿,“到时候见情况不对,立即大喊就是。”
李崇瑞的面容凝固了,额角的汗像开了水龙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仿佛什么都没穿,不,是仿佛什么都没有穿,在人群中裸奔的那种无可遮挡的恐惧感。
但转瞬,李崇瑞就像回了魂,“林公子....”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您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意识到说错了话,他立刻急刹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抬起手腕用衣袖擦了擦汗,“您这都什么境界的神仙了?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实在是太牛逼了,我在你面前真没有秘密可言.....”
林怀恩笑而不答,只是淡淡地说:“你不用试探什么,快进去吧。”他说,“记得随机应变哦.....”
那个“哦~”的尾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刺在李崇瑞的心尖上。
李崇瑞深吸一口气,抬起脚,一步一步像是走上刑场般走上了白玉石阶。
林怀恩和蒋书韵并肩跟在李崇瑞的身后,就在李崇瑞走进旋转门的刹那,他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那动作轻盈得像在弹走一粒刚刚从鼻子里抠出来的鼻屎。
一道无形的波纹,在李崇瑞的后背上一闪而没。
波纹陷阱。
当各种雷达从上面扫过,林怀恩就能通过波纹陷阱,感知到安检设备的雷达波段,能分析扫描型号,这就是他和蒋书韵能通过安检的密钥。
穿过旋转门,进入美国会的大厅,挂在穹顶的金色吊灯像一盏巨大的太阳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一个类似机场安检的大厅,但比机场安检更加肃穆。四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摄像头。那架势,像是要把你的每一根毛发都分析清楚,然后建档立卡、录入系统、永久保存。
而安检门是特制的。金属框架上布满了无数传感器,像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趴在门框上。一共两个安检门,每个门边都站着四个穿着战斗服的警卫。全屏蔽头盔下的脸看不见,但枪口上那跳动的蓝光,看得很清楚,那是充能完毕的信号。一枪下去,不是死,是会被融化到连渣都不剩。
左侧此刻正有人进入,于是李崇瑞先走向右侧的安检门,他的腿没有抖,脸上的汗渍也擦干净了。他微微扬着下巴,用那种“我是VIP中的战斗机”的姿态,很嚣张地走到了银色的安检门中间。
“滴————”
长音响起。
一道红光从李崇瑞的头顶开始,向下滑动。先扫过他那撮标志性的头发——红光在那撮头发上停留了0.5秒,仿佛在确认那是不是假发。然后裂成两道,一道滑过他的圆脸,还有一道滑过他的后脑勺.....最后直至脚底。
“滴————”
长音结束。
门框上方的红光,变成了绿灯。
李崇瑞在警卫的指挥下,走到了安检门的另一侧。
林怀恩走了几步,淡定的站上了安检门,“雷达型号AMKJP,波段是全波段。”
但这一下李崇瑞的脸色变得不淡定了,跟刚才的泰然自若判若两人。他盯着林怀恩,看着那道红光从头顶开始下移。他肥厚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神变幻得像失控的红绿灯,闪得人眼花缭乱。
李崇瑞的瞳孔里全是弹幕在飘:
“求求了让他过吧!”
“还是不要过!我马上就喊!”
“这些警卫看上去很强的样子!”
“现在喊吗?我会不会先被杀死?”
“也许姓林的更强……”
“卧槽他会不会读心术啊!”
“他肯定在读我的心!”
“卧槽.....林怀恩你怎么这么坏啊……”
就在李崇瑞快要仰头痛哭的时候,安检门上的绿灯亮了。
林怀恩安全地走下了安检门,他穿着张兆伦的西装,戴着张兆伦的脸,用张兆伦那种“工具人的骄傲与卑微并存”的步伐,走到了李崇瑞身边。
李崇瑞立即松懈下来,像一只终于被放过的气球,圆滚滚的身子都消瘦了几分,他暗中叹了口气,就像在说:“行吧,认命了。”
接着蒋书韵走向安检门,酒红色的紧身裙,肉色丝袜,细跟高跟鞋。她走路的姿态,像在走红毯,又像在走T台,又像在走——猎食者的巡视路线。
红光从头顶开始下移,先扫过那头大波浪的假发,然后是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谭琳娜的脸,女明星的标准配置,只是和蒋书韵不能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