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滚动很明显,像是有个乒乓球在他的喉咙里上下滑动,“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他的声音依然冷硬,但那冷硬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抖。那可能是恐惧,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林怀恩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詹姆斯面前轻轻晃了一下食指。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摇动一个催眠的钟摆。
詹姆斯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西装内袋,掏出手机。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但他的脸上全是汗水,那些汗水顺着额头、顺着太阳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滴在他昂贵的西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和企鹅人李崇瑞一模一样。
李崇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随后一闪而逝。
詹姆斯用僵硬的手指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屏幕亮起。对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秃顶,满脸横肉,金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蓝眼睛,轮廓分明,带着典型的英格兰酒鬼气质,那种喝了五十年威士忌、从十五岁开始就没断过酒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张脸,全世界热衷八卦的人都认识——安德鲁王子。他的家族,才是汇丰银行背后真正的控制者。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不过是前台演戏的演员,真正操控一切的,是这群坐在古老城堡里、喝着下午茶的王室。
存在了上千年的王室。
“詹姆斯?”安德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显然正在某个奢华酒店,背景里能听见女人的笑声,丝绸裙摆的摩擦声,“你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
詹姆斯张着嘴,他想说话,想说“救命”。想说“有人威胁我”。想说“快派军队来”。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只有汗水,顺着额头、顺着太阳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淌。
林怀恩伸出手,他把手机拿了过来,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用标准的伦敦腔说道:“你好,安德鲁王子。”他的声音温和,礼貌,像是两个商务伙伴初次见面时的寒暄,“很高兴见到您。”
电话那边的安德鲁王子没有言语。他只是冷着脸注视着屏幕,满脸都是“詹姆斯在搞什么名堂”的不满。他甚至没有多看林怀恩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英格兰老贵族特有的傲慢,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房间的苍蝇。
林怀恩丝毫不介意安德鲁王子的傲慢,“我想我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他笑了笑。“我姓林,名叫林怀恩。电话是我控制詹姆斯打的。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情他做不了主,必须找您。”
安德鲁王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那种沉,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你算什么东西”的不耐烦,“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里丝毫没有对詹姆斯处境的担忧,也丝毫没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控制詹姆斯的疑惑。只有纯粹的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恼怒,“也没什么好和你谈的。”
林怀恩点了点头。“是么?”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砰。”
詹姆斯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西瓜,从内部炸开。血液、脑浆、碎骨,混在一起,呈放射状喷溅而出。红色的、白色的、灰色的,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幅诡异而恐怖的画面,洒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洒在金发男生的脸上,洒在茶几上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威士忌里。
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坐姿,靠在沙发上。脖颈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涌血,像是一口被打开的泉眼,汩汩地冒着热气。血液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流,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一滴一滴,滴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身后的金发男生已经完全傻了。那张英俊的脸上溅满了血点,红白相间,像是某种诡异的妆容。他张着嘴,想尖叫,想逃跑,想晕过去。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有双手举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两只被风吹动的枯叶。
两秒后。他翻着白眼倒了下去。直接挺挺地向后倒,后脑勺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晕死过去。
尖叫终于爆发了。
那些被蒋书韵压制住的女人们,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坐在沙发上的几个直接跳了起来,但腿软得根本站不稳。她们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高跟鞋在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跑到一半又想起门被堵着,只能缩在墙角抱成一团,发出刺耳的尖叫。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直接趴在原地,像一堆烂泥。躲在沙发后面的两个抱在一起,歇斯底里地尖叫。那尖叫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在房间里反复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玳瑁眼镜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已经没了血色,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不停地哆嗦,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祈祷。
蓝领带直接吐了。他趴在沙发扶手上,把今晚喝的红酒、吃的牛排,全部吐了出来,混着胃酸和胆汁,流在地毯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陈锦泰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镇定,是彻底吓傻了。那双总是笑呵呵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身边的邝燕妮手里的香槟杯终于掉了。酒杯摔在地毯上,没有碎,但酒液洒了一地。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但她的眼睛,依然看着林怀恩。
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恐惧之下,还有别的什么。
林怀恩收回手。他看了一眼靠在沙发里的那具无头尸体,然后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那头,安德鲁王子的脸依旧是冷酷的表情,但这冷酷有点凝固,很有种“我见过大场面但我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凝固。
“这是我的见面礼。”林怀恩的声音依然温和,“希望您收下。然后....好好认识一下我。”他笑了笑。“孽镜舍利的拥有者。”他顿了顿。“可以让你冚家产的.....汇丰贵宾....”顿了一下他又问,“‘冚家产’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安德鲁王子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理,很显然他的脑容量并不是那么够,隔了好一会他才像是醒过来一样,毫无感情的说道:“我不知道詹姆斯什么事情触怒了你......”他说,“对此,我感到抱歉。”
林怀恩摇了摇头。“不,不,不。别跟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他说。“我需要的是你表现出致歉的诚意,而不是跟日本人一样只会说私密马赛。”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
他笑,“当然是找你要个公平。”他说,“首先马上解封我在汇丰的资产,其次,做出补偿。双倍。”
安德鲁王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个要求,恕我不能接受。”他的声音相当镇定,丝毫没有因为詹姆斯的死亡动摇太多,仿佛死掉的不过是条身边的狗,“查封是法院的决定,我没办法干涉。”
林怀恩点了点头。“那很棒。”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灿烂,“那我只能自己去拿。你们汇丰在香岛的资产,全部都会属于我。”他看着摄像头笑,“你信吗?”
安德鲁王子气定神闲的说道:“林.....”接着他的声音冷下来,“你这样,是在破坏规矩。”
林怀恩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在做白日梦的人,“那是你们白皮猪的规矩。不是我的。”他又笑了笑说,“我现在的爱好就是专门打破你们的规矩.....”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安德鲁王子显然没有应付林怀恩这种人的经验,抢了几百年的人第一次面对被抢,居然有点手足无措。
“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考虑,王子殿下.....我的时间很宝贵。”
“可这件事并不是我能做主的。”安德鲁王子说,“我必须给我的父亲打一个电话....”
“哦~给那个做了三十多年的储君?”林怀恩笑了起来。“不,安德鲁王子,你只是想找个机会问清楚状况,然后叫人来把我弄死。”
安德鲁王子不说话。
林怀恩则笑着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这些英国佬在香岛还有拥有舍利的高手?”他说,“就算有,难道你觉得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我没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你有的。”他说。“我知道,但这无关紧要。”
“我真是要跟我的父亲打电话,就算是要求亚美利加和我们留在香岛的高手抓捕你,也得是我父亲下命令。”安德鲁王子刻意的强调了一下亚美利加,在这个强大国家的名字上加重了音调。
他先是满腔嘲讽的说:“我真是同情你,王子殿下。”接着他转换了语调,满腔遗憾的说,“我曾经也只是个母亲手中的玩物,这点我和你的父亲也许会有共同语言。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挣脱了束缚,我知道这种感觉多自由。既然你没有权力的话,我实在很想帮帮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帮你把你爸爸杀了,那样你就成了储君,我再帮你把你奶奶杀了,把你的那些弟弟也全杀了.....那么你就成了国王.....”他笑容灿烂,“王子殿下,心动不心动?”
安德鲁王子的呼吸变得急促,随即他暴怒的说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要不相信一个舍利拥有者的实力,我保证做的天衣无缝,还让他们死的毫无痛苦.....让这些老登去死!让世界变成我们年轻人的天下!怎么样?王子,加入吗?”
“你疯了!”安德鲁王子叫的更大声,但他的双眼却很冷,里面完全没有情绪的火苗,“你就是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你不愿意?我让你做国王你还不愿意?”他冷笑着质问,似乎他也变得愤怒。
“我给你解封。”安德鲁王子就像是个躁郁症患者般怒吼道,“现在.....”
林怀恩没有表情,他只是看着屏幕,冷冷的说道:“还有双倍赔偿。”
“双倍,不可能。”安德鲁的声音再次硬了起来,就像是英格兰能洗掉头发的硬水。
林怀恩的笑容更深了,“可能的,王子殿下。”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如果你认为不可能,替你爸想想,要是他走在你奶奶前头,还是被车撞死,和你妈一样,估计全世界都会拍手叫好。这样的场面,不仅不好看,你们家也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安德鲁王子的逆鳞,屏幕那头的安德鲁王子瞳孔猛地收缩,爆发出真正的咆哮,“你这是在和整个西方世界为敌,你会死的很惨.....”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我要杀了你.....”
林怀恩笑了,那笑容真诚,灿烂,发自内心。“你说错了。”他点了点头。“我不是要和西方世界为敌,我要和全世界为敌,所以别惹我,最好花钱买个平安,坐稳了,看着我被别人干死....”他的视线飘向安德鲁王子的秃顶,“这样才显得你的头发没有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