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的目光落在那具无头的尸体上,“他说他上过小岛。”他意简言赅,但每个字都灼热的仿佛烙铁,
电话那头的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更为冗长的沉默。
“你在说些什么?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凛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怀疑,震惊,还有一丝隐隐的相信。
“我从不说谎。”他说,“说实话,就算我会说谎言,也编造不出这么离谱的谎言。”
“小圣詹姆斯岛?”
“小圣詹姆斯岛。”林怀恩说,“这件事需要你们自己去查。”
凛又缄默了须臾,叹息了一声,“如果是真的,我只能说你干的漂亮.....”她的声音很轻,“可问题在于,伍尔夫现在死了,而你......麻烦大了。”
林怀恩笑着说:“你能帮我处理。”
“我?”凛冷笑,“那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手上有文家洗钱的证据和流向。”林怀恩说,“这些可以交给你。”
“这不够。”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谈判时特有的冷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借刀杀人——还是杀和我们关系不错的人。”
“完全够了,凛姐。”林怀恩的声音依然轻松,“文家是和门罗学院关系不错,并不是和你们死神小组关系不错。况且文家注定要倒台,你们现在正好需要我来填补这个空白......”
道镜禅师清楚的知道门罗学院和死神小组是竞争关系,而且门罗学院的背后是驴党,而死神小组背后是象党。两党党争日益严重,文家一向和LV党关系密切,和GOP则没什么联络。对于隶属于GOP的死神小组来说,看文家倒台,又能扶植一个偏向自己的人上位,的确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你不要把一切说得这么轻松。”
“任何走向巅峰的路都不会轻松的,凛。”林怀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想想你为什么要成为死神小组的人......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如果是为了钱,你早就可以从我这里拿上那七亿美金走了,可你为什么不拿?”1
“以后你别提那七亿美金,你一提我就后悔.....”凛幽幽的说道,“求求你了.....”
“拿什么求我?”
“给你省钱你还不开心是吧?”
“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成为我自己。”林怀恩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过无数次。
“那你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他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他说,“我想我还在路上。”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凛叹了口气,“行吧。”她说,“我跟组长沟通一下。”
“我就在这里等你?”
“等个屁啊!”凛没好气的说,“先逃跑再说啊,笨蛋!”
林怀恩挑了挑眉,“逃跑?”他说,“香岛可是我的地盘......”
“是你的地盘你就了不起?”凛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你打得过我们死神小组的人么?”
“可以验牌。”
“谁给你的勇气啊,小鬼?”凛的声音嘲笑道,“你不会觉得你能从上西楼逃出来,就天下无敌了吧?”
“孽镜舍利和人工智能中心给我的勇气。”林怀恩笑着回答。
凛又被她干沉默了,隔了好一会才倒抽了一口凉气,肃穆的问道:“傅简夫是你什么人?”
林怀恩脑子里短路了一下才想起来,道镜禅师在亚美利加时用过这个名字,“是我的师傅。”
“难怪......”凛思考了一下说道,“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你先离开美国会。等我联系。”
“尸体怎么办?”他问。
“我会处理。”凛从容的说,“这些我们是专业的。”
“OK。”
林怀恩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那目光很轻,像是一阵风掠过水面,但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那些金融大佬们依然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像是被定格的雕塑,不,更像是一群被闪光灯定住的偷拍对象,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表情。
陈锦泰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刚才要让“黎见月见识一下”的意气风发全然消失不见,此刻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等着被扶过马路的老爷爷,能不能多走几步都成问题。
邝燕妮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貌似想要跟他说话,却又不敢的样子。那杯早就不存在的香槟,此刻还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蓝领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埋在那一滩呕吐物旁边,但已经顾不上恶心了。那起伏的后背像是在庆幸: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
蔡志刚仰面躺着,鼻青脸肿的脸上挂着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很难定义——像是在感激自己劫后余生,又有些后悔刚才说的太多,似乎他已经在考虑被六十多个男人找上门来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至于那些女人们缩在墙角,抱成一团。但脸上的恐惧已经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那种表情,像是半夜一个人在家看恐怖片,突然发现只是风吹窗帘——吓是真吓,但吓完之后也就那样了。
“目前来说,你们的确还没有做过什么实际触犯过我的事情。”林怀恩笑了笑。那笑容在猩红斗篷的映衬下,带着一丝诡异的亲切感,像是死神在对你微笑,“希望你们以后好好遵守我定下的规则制度。这样的话,我们就还可以见面保持基本的礼仪......”
“好的,林公子......”陈锦泰率先开口。他完全忘记了刚才惨痛的经历和说过的那些话,冠冕堂皇地带头表态。那张脸上堆起的笑容,像是有人在用熨斗强行烫平那些恐惧的褶皱,“从今天.....不,从现在开始.....您就是我们香岛金融界的话事人....”
“轮的到你这个老登拍马屁吗?”企鹅人李崇瑞跳了出来,表情非常不满。动作之敏捷,和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完全不符。他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种“我是头号忠犬,谁敢跟我抢”的嚣张,他举起了手机,就像在跟女人赌咒发誓,“林少,您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盯紧他们的!这群畜生要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第一个不答应!”
蓝领带从地上抬起头,那张被呕吐物浸泡过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三分不屑,三分愤怒,“李崇瑞你TM的算老几?”他的呻吟沙哑,“你不就是条白皮猪的狗么??”
李崇瑞一点也不生气,他甚至笑了,“我的确是狗。”他说,“但我现在是林公子的最忠诚的狗。老子比你先弃暗投明懂吗?”
蓝领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严格来说,企鹅人说的没毛病。
林怀恩瞥了企鹅人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但企鹅人的后颈皮突然一凉。他立刻收起那副嚣张的表情,低下头,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低调的忠犬”形象。
“明天你去治安所投案自首。”林怀恩淡淡地说,“我们之间的事就暂时一笔勾销。”
李崇瑞哭丧着脸,还想说点什么。
林怀恩直接转身,对蒋书韵低声说:“走了。”
蒋书韵抬起头,看着他,此刻他的的模样又恢复了正常,瞳孔里的数据流不见了,头发又重新还原成了黑色。
“刚才这个造型......”她笑着说,“还挺帅的,在耍酷这方面能和关音一决高下了。”
林怀恩笑了笑,那笑容在猩红斗篷的映衬下,带着一丝邪气,“走吧。”他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蒋书韵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林怀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具无头的尸体并排躺在沙发上,像是一对终于团聚的老朋友。血液还在往外涌,一滴一滴,滴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收回目光。
推开门。
走廊里依然安静。那尊兵马俑陶俑静静地站在玻璃罩里,两千年前的将士,目睹了这场两千年后的审判。
林怀恩经过它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尊陶俑。那张陶土烧制的脸,沉默,平静,永恒。
他继续向前走,皮鞋和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