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和邪恶不过是同一枚硬币——做自己就行,只要有能力付出代价。
林怀恩按了钥匙,法拉利就像是等待已久的白色骏马,发出了滴滴的嘶鸣,抬起了灯光。他松开了黎见月的手,走到副驾驶边,主动为黎见月拉开了车门。
“主人。”黎见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捋了一下被微风荡开大波浪卷发,“我来开吧。”
林怀恩看着黎见月,她的发丝还有些乱,眉眼间还有种疲倦感,但她的眼睛很亮。那双瞳孔里倒映着阳光,倒映着他的身影,倒映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似乎随时都有星光会坠落。
他把钥匙递给她。
黎见月微笑着接了过来,先请他上了车,替他把车门关好,才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打开车门,挽着裙摆坐上了驾驶座。
法拉利发动引擎,在无数人静默的视线中飞速离去。
后视镜里,治安总署的大门越来越远,那些举着盾牌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街角。
林怀恩靠在座椅上,稍稍舒了一口气,“让你等久了,月姐。”
黎见月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靠他那一侧的长发挽在了耳后,向他露出了侧脸,“久倒是不久,就是蛮煎熬的。”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一直心里都有过准备,但真到了治安总署,那种压抑感还是比我想象中窒息,尤其是陈凡安,他就一直用灯照着我的眼睛,还给我看青叔那些手下挨打的视频,他就连见星也不放过,就用手段逼迫着她一直哭......我当时真的....真的......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她踩下刹车,在红灯亮起的路口,闭了下眼睛,深深的吐了口气。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以后这种事情也不会再发生.....”他低声说道,“除非我死掉.....”
黎见月转头看着他笑,“那就肯定不会发生。”她说,“如果主人死了,那我肯定也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林怀恩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只是笑了笑。
黎见月在绿灯时踩下油门,法拉利继续向前,“其实我以前超级害怕治安署,害怕有一天会进来,但现在好像.....不怎么怕了.....”
“我也是。”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当时在内陆逃亡的时候,睡觉都睡不踏实。特别害怕睁开眼睛,就已经被治安官给包围了......”
黎见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有些恍惚。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什么东西。
“其实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快十年了。”她的声音很低,“当初我也没有想过会进入黑道。可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师傅的。再加上师兄给我算过卦,说这是我的命,所以我才走上这条路。”她顿了顿,“在刚刚为青叔做事的时候,我也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我只要不做违心的事情就好,洗钱,我不洗有的是人洗,对不对?也不算多过分的事.....然而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随着我越做名气越大,位置越站越高,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随着我越陷越深,钱越来越多,越是害怕出事....越是怀念从前.....要不是师兄说我的缘分还没有到.....我怕是早就逃跑了.....”
林怀恩没有说话,只是聆听。
“但实际上逃跑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黎见月紧握着方向盘,“我渐渐明白,为什么青叔这些年一直想着如何脱身。黑道就是这样。进来容易,赚钱也容易。但想要离开——”她摇了摇头,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十年,你知道十年意味着什么吗?足够让香岛变换了时代,够和联胜换一代人,你看,青叔那一代的人如今已经死完了,也够把一个怀揣着明星梦的女孩,变成坐在你旁边的我.....我还记得我师兄告诉我命中带煞,入黑可活,离黑即死,除非遇到命中贵人.....”她又笑了,“现在我信了。
林怀恩看着黎见月,阳光在车厢里流动,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给她的笑容也镀上了金色,明媚极了。
“要按我以前的想法,进入黑道当然是不好的事情。”他耸了耸肩膀,“但我现在觉得黑道和白道,不过就是太极上的黑和白。你以为你是黑色的,其实你只是光的变化而已。那些真正的操盘手,那些穿西装打领带坐在议会里的人,他们才不在乎你是什么颜色。他们只在乎:你还有没有用。从我逃亡开始,直到上西楼起火。我突然明白,我们都在同一个系统里,只是有些人负责阳光下的部分,有些人负责月光下的部分。这个世界要有白天才会有黑夜,而运转着一切的系统无情无义,它根本不分你究竟是黑是白。这世上没有黑也没有白,只有不同的阴影。而我们这些在阴影里行走的人,不过是替那些站在阳光下的人,承接他们不愿意直视的黑暗罢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混沌的。就像陈凡安,哪怕他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被定义的正义,被定义的正义,并不是真正的正义.....”
黎见月点头。
林怀恩笑着说:“这不是一个大同世界。我们都不过是在人生中挣扎着的.....”他想了想,“.....大人物而已.....”他看向窗外,“还没有成为神。”
黎见月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她轻声说道:“主人,你在我心里,已经是神了。”
林怀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不记得他有多久没有不好意思了,“还差得远。”
“你就是我的神。”黎见月的声音依旧很轻,但非常坚定,“我根本没有想过我能这么快出来。我甚至做好了准备,一直被关起来,直到上审判席。”她顿了顿,“我知道整我们的人有多强大。而这些强大的人,不过是神的触手。你现在能和他们对抗——”她看着林怀恩,“你当然也是神。”
林怀恩笑了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只是杀了几个大审判长,和一个马上就要接任督查总长的督查长而已嘛?”黎见月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林怀恩摇了摇头,“不。”他说,“还有詹姆斯·奥尔德森。和伍尔夫·库恩。”
黎见月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方向盘的手也紧了紧。她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开过了三个红绿灯。她才开口了,声音很低,“值得嘛?”
林怀恩看向她笑,“当然值得。”他说,“我正需要一个足够愤怒的理由。他们就惹上了你。”
黎见月急切的说道:“可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样是在走钢丝,等东西方局势明朗,也许你就会成为弃子。”
林怀恩淡淡地笑了笑,“所以我的时间很有限。”他看着前方,“我要在局势明朗之前,成为坐在棋盘边的棋手。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当一把刀。”
“主人......”黎见月的脸微微发红,就像被阳光炙烤到滚烫了一般,“阿月与你休戚与共。那么你现在要带我回哪个家?”
林怀恩愣了一下,“你想去哪个家?”
黎见月的声音更小了,“我都可以。”她微微低着头,“我只想快点把这两个月跟林白小姐学的双修秘法......展示给主人好好......看看。”
林怀恩心头一跳,鲜血涌上了脸庞,居然又产生难以克制的羞涩。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像是回到了高中时期,被人告白时的那种惊心动魄,心跳加速,呼吸变浅,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哦......”了一声,硬着脖子,盯着前方,滚动喉头说道,“那要不......那要不.....”他也没有想出来香岛还有哪里比较适合....适合他和黎见月双修.....
“去我家吧。”黎见月打断了他,解除了他的尴尬,“你还没有去过我家。去看看虽然不是那么大,但还是挺温馨的。而且也有......也有专门的舞蹈室和瑜伽室......”
林怀恩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装作不经意的问:“见星姐不在家么?”
“她嫌我管得多,没和我住一起。”
“哦。”
林怀恩应了一声。
随后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种无言很奇怪,不是尴尬的缄默,也不是无话可说的不知所措,而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发酵的那种沉默,甜的,热的,像是夏日午后的风。
黎见月的脚猛地踩下油门,白色法拉利像离弦的箭,向着前方狂飙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被拉成一条模糊的光带。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急,很烫,就像是把他们融化在一起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