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相反,在调整好了心态后,科尔法伦再次捡起了他人生中的秘密武器——那便是毫无底线的观念和厚颜无耻的脸皮。
他就像是当年在科尔基斯上,毫无廉耻地跪舔那些位高权重的主教一样,再次削尖了脑袋,渴望回到罗嘉的身旁去。
他很快就敏锐地发现,尽管原体已经无情地剥夺了他在军团中的一切实际权力,但他却并没有将科尔法伦一脚踢出自己的生活。
王座厅依旧对他开放,那些唾弃他的连长也不敢将他随意打翻在地上。
原体养父的身份,依旧有些作用。
罗嘉虽然已经不再重视他了,但当科尔法伦拉下了脸皮,主动抢着去干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活儿的时候,原体只会随意地瞥一眼他,默不作声。
原体默许了这种胡闹,默许了科尔法伦挤开了身旁的机仆,拿起那份从贝坦加蒙星系发来的檄文,在他面前用力朗读——干这种他以前看不上的最低贱的活儿。
没人知道罗嘉到底是怎么想的,连科尔法伦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尽管他一直努力留在他的这个儿子的身边,但待的越久,他便越清楚地意识到——
他根本不了解现在的罗嘉。
在以前,他觉得自己对罗嘉的情绪掌握得有多么彻底,那么在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像罗嘉,听声音也是罗嘉,行为举止更是与以前的罗嘉别无二致的人,却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儿子。
正相反,它更像是某种全新的、让科尔法伦觉得陌生的东西。
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
渐渐的,他意识到,在这位焕然一新的罗嘉身边待得越久,他就越害怕——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觉得自己在失去头衔的那天就应该归隐田园了。
但现在,放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罗嘉好似一个漩涡,靠近容易,但想要远离却是难上加难。
他甚至不需要威胁你,也不需要拿出武器或者敌人的头颅来彰显自己的力量。
他只需要用那双原本柔和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瞥上你一眼,然后碰一碰嘴唇,你就再也没有逃走的勇气了。
就像这样……
“科尔法伦。”
声音淡得像春天里的一阵风,却让科尔法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在,我在!”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缩着头,像是小鸡啄米般不断应和着罗嘉的呼唤。
而原体并没有搭理他。
罗嘉靠在他的王座上,一只手捂住了自己歪曲的脑袋,而另一只手则在空气中书写着什么公式,他维持闭目养神的姿态,庞大的影子将科尔法伦笼罩其中。
“你也看到贝坦加蒙的新闻了?”
“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
科尔法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它……它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这个处罚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像是帝皇能够对荷鲁斯做出来的事情,但我们已经通过很多手段验证过了,这的确是人类之主在贝坦加蒙上亲自宣布的命令。”
“没人能够否认它。”
“是啊……”
罗嘉在笑。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谁能否认,自从大远征结束之后,银河就正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疯狂——泰拉发了疯,荷鲁斯发了疯,福格瑞姆与莫塔里安也发了疯。现在,如果说帝皇同样发了疯,谁又会感到奇怪呢?”
“那么,告诉我,科尔法伦。”
原体换了个姿势,但依旧在闭目养神。
“你觉得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我……我说不好。”
科尔法伦的呼吸有些艰难。
“它肯定会让银河变得不太一样,它注定会像风暴一样席卷所有人。”
“是啊。”
罗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它总会影响到我们,我们所有人——我们也总归要为这件事情做好准备。”
“无论帝皇想做什么,在他的面前,双手空空就总是占不到便宜的。”
“所以……”
原体睁开了眼睛。
“科尔法伦。”
“告诉我。”
“交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罗嘉的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安抚,而非问责。
但是,就是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反而让冷汗一下子就密密麻麻地遍布到了科尔法伦的后背上。
他沉重地呼吸着,快步向前,腰几乎要跪在地上。
“当然,当然已经做好了,罗嘉!”
“……”
原体的眉头似乎动了一下。
但科尔法伦并没有意识到。
他那张苍老如癞皮狗的脸上,此时还正写满了兴奋——他当然知道,罗嘉指的到底是哪件事情,那是他如同个弄臣一样,围绕着原体转了好半天之后,才终于从罗嘉的手里领到的又一个任务。
久违的职责和权力,简直比深冬时节里的炉火更能温暖人心。
科尔法伦的嘴唇因为激动而颤抖了起来,他几乎要止不住喷溅的唾液。
“一接到您的命令,我就亲自带人过去了,一天都没有耽误。”
“就像您要求的那样,带上了所有的部队,把他们团团包围了起来,整整三个星区,一个都没放过——那些敢于拿起枪抵抗的被直接无害化处理,而那些投降的世界,一切都按照常规流程来办。”
“大人十个杀一个,孩子三个杀一个,再把他们都拉去集中营,拿不动铁锹的老人全都扔进焚化炉,那些残疾和有病的,全都拉到净化营去,剩下的全都去劳动营报到——在他们的骨头被榨干之前,他们肯定能为伟大计划绞尽最后一滴血。”
“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来做的,罗嘉,我保证一切都……”
兴奋的科尔法伦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儿子。
然后,罗嘉脸上的表情便让他如坠冰窟。
在王座之上,原体的脸庞纹丝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冻结的黑曜石。
没有一丝厌恶或唾弃,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种无机质的、洞穿灵魂的虚无。
那不是一个愤怒的表情,但他却比一百个灭绝令更能令科尔法伦感到畏惧。
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了,他似乎犯了一个大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张了张嘴,想要补救或者想要求饶,但是罗嘉并没有给他机会。
撕心裂肺的疼痛比夏日的雷霆更加迅猛。
科尔法伦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
他毫无征兆地双膝砸地,坚硬的骨骼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剧烈的抽搐席卷了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仿佛体内有亿万根钢针,在他的血管与骨髓中疯狂搅动。
科尔法伦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弹动、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窒息般的痛苦气音。
而罗嘉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注视着阶梯之下痛苦蜷缩、濒临崩溃的养父——就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在原体的注视下,一只肉眼不可见的冰冷巨掌,正死死地攥紧了科尔法伦的头骨,在老传教士那光洁的额头上,竟已经可以清晰可见五条凹陷下去的深刻指痕。
科尔法伦的惨叫声,让站在王座间外的怀言者们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甚至可以听到里面那个老头的皮肤因为疼痛而绷紧,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向内崩塌,仿佛下一秒,这个已经活了太久的老畜生,就要被抽离所有的生命了。
这种惩罚实在太残酷了,残酷得就连一向蔑视科尔法伦的怀言者们,也忍不住在原体的喜怒无常面前,瑟瑟发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科尔法伦在这种世间难以理解的痛苦面前即将发狂的时候,罗嘉冰冷的声音,正如同一种恩赐,在他的双耳间缓缓游荡着。
那声音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就像在轻巧谈论一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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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醒过你了,科尔法伦。”
“不要叫我罗嘉,要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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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