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肯没有立刻回复他。
这个请求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得已经超过了他的肩膀所能承受的极限。
仅仅是听见它,想象它,就足以让洛肯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不敢回答,他不敢想象,他不敢去推理那个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高举着影月苍狼的旗帜的场景——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他只是艰难地呼吸着,干涩的嘴唇在塞扬努斯满是理解的目光下,吞吞吐吐,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片刻后,生硬地转向别的问题。
“你……”
“你找到多少和你抱有同样想法的人?”
“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塞扬努斯笑了一下,他完全没有在意洛肯刚才的故意逃避。
“我原本以为只有几千人,但事实上,在贝坦加蒙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泰拉人,悄悄的找到了我。”
“他们和我们一样,加维尔。”
“他们不敢在贝坦加蒙上放下枪,背叛我们的原体,但也不想再把枪拿起来了。”
“如果情况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我们最后也许会汇聚几万人,一股无论在战帅,还是泰拉眼中,都不可忽略的力量。”
“也许,这真的会成为一份筹码。”
说到这里,塞扬努斯的目光再次放在洛肯的身上,他带着一丝期待。
“那你呢,加维尔。”
“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还可以。”
洛肯张了张嘴。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哥特、梅佐阿和潘德克斯这三个铸造世界,愿意有条件的站在我们这一边。”
“而只要控制这三个铸造世界,我们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哥特星区。”
“哥特星区。”
塞扬努斯低语着这个名字。
“我有点印象——这是你的基本盘。”
“算不上。”
洛肯摇了摇头。
“但我的确在这里深耕了很多年,如果我开口的话,这个星球的绝大多数星球总督乃至舰队司令——都是愿意跟我走的。”
“而如果,你真的能拉到几万影月苍狼还有舰队的话,他们的信心也会更足一些。”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塞扬努斯。”
洛肯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算我们占据了地形险要的哥特星区与科罗尼德深渊,就算我们真的能汇聚起几万影月苍狼,但是在整个军团的力量面前,我们还是不堪一击。”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能撬动的只是我们基因之父麾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剩余的十分之九可以轻易地碾碎我们。”
“前提是费鲁斯没有来碾碎我们所有人。”
塞扬努斯笑着回应道。
而洛肯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塞扬努斯。”
他说道。
“这不是一个玩笑话,我也许会陪你一起发疯,用这十分之一个影月苍狼去对抗十分之九个影月苍狼,再加一位基因原体。”
“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如果费鲁斯和庄森没能及时地打过来,或者,如果帝皇与神圣泰拉执意不肯与我们达成谅解。”
“我们又该怎么样?”
“顶着帝国与军团的双重叛徒的名号,就这么死去吗?”
“……”
塞扬努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带着那种不再苦涩,依旧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盯着洛肯,直到这头地狱犬开始不耐烦地磨着牙齿。
紧接着,塞扬努斯的话锋一转,
“加维尔。”
“你知道在大远征时期,整个哥特星区是由谁负责收复的吗?”
这个问题让洛肯为之一愣。
“战帅?”
他下意识地想到。
塞扬努斯摇了摇头。
“帝皇?”
又摇了摇头。
“庄森?费鲁斯?还有圣吉列斯……”
“总不能是基里曼吧。”
洛肯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的嘴中蹦了出来,但塞扬努斯只是一次又一次摇着头。
“都不对,兄弟。”
“是摩根。”
“……啊?”
“没错。”
塞扬努斯摊开了双手。
“你可以去查阅大远征的记录,就在这位蜘蛛女皇刚刚与她的军团重逢,并在银河最东方建立她的国度的没几年之后,由她亲自率领的主力舰队在一次亚空间迷航中,来到了哥特星区,并顺手将这里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据传说,这位破晓者的基因之母还在这个地方,得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宝贝。”
“但这些都不重要,兄弟。”
“重要的是,在这次旅程中,破晓者发现并确认了一条亚空间航道,一条可以连接哥特星区与远东边疆的亚空间航道。”
“但知道它的人并不多,兄弟,一方面是因为它并不重要,而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一直在刻意地隐瞒它的存在。”
“就是为了预防你说的这种情况发生。”
“……”
满意地端详着洛肯脸上的惊愕,塞扬努斯肯定点了点头。
“所以,我亲爱的加维尔。”
“如果我真的失策了,如果我们没能坚持等到泰拉的援军,或者泰拉根本不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就带着你的人,走那条亚空间的航道,去远东边疆吧。”
“我不能确保那位蜘蛛女皇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么仁慈,但我知道她的为人,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知道至少在那里,最后的影月苍狼,还能够留下一丝骨血。”
“我们也许不会再叫这个名字。”
“短时间内不会。”
“但是,以摩根的性格,既然她会容忍我们的存在,庇我们的安全,那就一定会允许我们保留下属于我们的记忆和传统。”
“而只要还活着,还有记忆,还有一份能够建立归属的荣耀,那一切就尚存希望。”
“……那你呢?”
当洛肯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意识到,在塞扬努斯的这份计划中,第四连长恰恰没有提及他自己的名字。
“我?”
塞扬努斯笑了笑。
这个笑容没有温度。
“至于我么……”
“总要有人留下,不是吗?”
“总要有人留下来,告诫我们的父亲。”
“劝告他,阻止他,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不惜与他为敌,也要让他知道。”
“……”
“不要走的太远。”
“不要一错再错。”
“也许,已经无法回头。”
“但若悬崖勒马——尚能留一丝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