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只是从理论上来说,想要对抗一名禁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来一名实力足够强大的高阶灵能者。
然后,灵能者就会点燃他们的灵能,把禁军烧干在自己的盔甲内。
亦或是卷起前所未有的以太风暴,把整支黄金小队都放逐到亚空间的最边缘。
而即便这些手段都不奏效,一位真正强大的灵能宗师,也有的是办法,将帝皇的利爪们从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彻底地抹去。
毕竟,人们总是坚信,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黄金武士,却偏偏在面对亚空间时,会表现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脆弱:一位足够强大的灵能者会是一整队禁军的噩梦,因为后者缺少抵抗亚空间之力的能量,他们坚不可摧的肉体会在精神侵蚀面前轻易地屈服。
尽管这个理论从未在事实上被证实过。
尽管银河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从未亲眼目睹过黄金武士们的风采。
尽管经验丰富如马洛赫斯特,他作为一位几乎完整参与了整场大远征的战士,也没有错过战帅赖以成名的任何一场战斗——尤其是那些有幸与人类之主及其麾下禁军万夫团并肩作战的传奇战役。
但是尽管如此,扭曲者也很少有机会能够观察禁军在战斗中的表现。
原因也很简单,影月苍狼和禁军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力量,哪怕是最精锐的荷鲁斯之子也很少有机会能与禁军并肩作战。
双方的战场是分割开的,当影月苍狼在正面解决那些不够棘手的敌人时,禁军往往紧紧追随着帝皇和原体的脚步,在深入敌后的最前线面对着那些足以载入大远征史册中的名字。
而没人会否认的是,在这些或是标榜史册或者根本不会被史书记载的战役中,有不计其数的禁军死在了那些强大的巫师的手下,他们完美的黄金盔甲,在足以摘星揽月的亚空间之力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这也成为了很多人心中的认知,他们相信源自亚空间的灵能,是帝皇的黄金利爪们无法避开的弱点。
但在扭曲者看来,这难免过于武断。
诚然,在万夫团的死亡案例中,死在灵能者手下的禁军,比其他的死因加起来还要多。
但如果以此就判定出,这些帝皇利爪们不具备抵抗灵能的能力的话,就相当于指着一百分的红线,说九十五分不够完美一样。
与满分一百分相比,九十五分的确不是个完美的数字,但是在一个六十分及格,八十分良好,九十分优秀的体系下——谁又能说只得了九十五分的人一无是处呢?
他只是不那么完美而已。
禁军也是同样的道理。
的确,曾有成百上千的黄金武士,在与那些强大巫师的战斗中,或死或伤,但是马洛赫斯特非常清楚,那些有资格重伤甚至杀死禁军的巫师,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形,他们都是银河中仅有的佼佼者。
他们对于亚空间的理解和运用,也许永远都比不上帝皇本人,但在这些异形巫师中,最强大者还是足以与掌印者马卡多,甚至是摩根和马格努斯这两位灵能原体抗衡,而即便是其中最孱弱的也有着堪比弗西斯–塔卡的力量。
至于弗西斯–塔卡是谁?他是千子军团被毁灭之前的第二连连长,是一个能够与阿里曼比肩甚至更胜一筹的人物,凭一己之力就可以胜过一台泰坦——全力爆发下的塔卡,在人类那粗犷的灵能等级体制下,至少也是一位能够位列阿尔法级别的灵能者。
也只有到了这种级别,一个独立的灵能者才配得上军团、原体甚至是帝皇的亲自出手。
而面对这种能够凭一己之力转动星辰,奴役世界,摧毁军团,只用一个念头便能操控数个星区,或者让一支大远征舰队倾覆在虚空中的人形怪物,指控死在他们掌下的禁军【没有魔抗】,无疑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但是反过来说,除非能够达到之前所讲述的那种力量等级,否则,寻常的灵能者也根本没资格在禁军面前奢谈【魔抗】。
而真正困扰马洛赫斯特的问题在于……
眼前这位正在向他们走来的禁军——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寻常人物。
无论是宛如巨人的身躯,抑或是那股气宇轩昂、全然无畏的气概,还有遍布在黄金色的甲胄上的一道道深黑色的装饰——每一个特征都要扭曲者不由得脊背发寒。
他想起了原体跟他讲述的,那些和巢都中的传说无异的信息——帝皇在皇宫的地下隐藏着一支万夫团中的精锐部队,他们只会在最绝望的情况中,亦或是在人类之主的亲自命令下才会走出皇宫,凭借他们无可撼动的武力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比强大的遗物,便足以单枪匹马的血洗一个不服王化的星区。
诸如此类的故事,在此之前不过是战斗兄弟们口口相传的趣闻而已,因为没人相信帝皇会将万夫团中最精锐的一部分,雪藏在皇宫的地底下,而不是带在自己身边——毕竟还有什么任务比大远征更重要呢?
扭曲者同样想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他的本能却告诉他另一件事情。
那个传闻是真的——他们现在所面对的也许就是那种【传说中的禁军】。
而就仿佛是为了验证马洛赫斯特内心深处的担忧一样,在他的命令下,超过五十名弓马娴熟的影月苍狼精英智库,毫不犹豫地以小队的形式,向远方那位足以代表人类之主的威严的黄金武士发起进攻的同时。
那个距离他们大约数公里远的禁军,同样对此做出了自己的反应。
他丝毫没有为影月苍狼们如此明显的僭越举动而感到震惊,正相反,在马洛赫斯特下令发动进攻之后,这位自称为阿喀琉斯的盾卫连长只是沉默地,用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正在向他发起冲锋的死人。
仿佛是在记录自己的工作目标。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动力戟,向前瞄准。
紧接着。
马洛赫斯特听见了开火的声音。
……
对于扭曲者来说,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他所担心的每一种可能性,无不在他心有预感的几分钟后,便以惊人的速度一一落实。
彼时的他,正站在诸神战场的荒坡上,目之所及是他刚刚布置好的一切——医疗小组正快马加鞭地检查着荷鲁斯的伤势,回收小队就在他们身旁紧张的戒备着,一半的护卫队还在奔向黎曼鲁斯的残躯,而另一半,则是已经与那位胆大包天的禁军交上了火。
五十名影月苍狼的精英智库,实际上也是五十名身经百战的大远征老兵,如此叠加下所诞生的战争机器,能够在战场上,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在月白色的动力甲上,灵能增幅器在嗡鸣作响,刺目的灵能光芒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们的周身升腾,和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的令人窒息的灵能威压,共同化作无形的力场,如同沉重的铅块一般,压向那孤身屹立的黄金身影。
能够被马洛赫斯特带到此地的,无一不是影月苍狼军团中最忠诚、最善战的武士——他们的经验和战斗意识都远胜过那些所谓的【百战老兵】。
毕竟,至少在第十六军团中,从来都不缺少所谓的百战老兵——要知道,此时距离大远征的正式落幕,也就是传说中的乌兰诺之战,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世纪的时间。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乌兰诺之战结束后才刚刚入伍的军团新兵,只要每年能经历至少两场战斗,如今也早就成为所谓的百战老兵了。
也正因如此,在战场上,这些第十六军团的百战老兵闹出过不少笑话。
其中最为严重、最常见的一点便是,对于大远征中走出来的传奇,虽抱有憧憬,却缺乏尊重,狂妄地认为和他们是同一等级的强者。
这一点在禁军身上尤其明显。
而由扭曲者所带来的精锐们,虽然同样对于禁军缺乏了解,但作为大远征中筛选出来的遗珍,帝皇利爪与万夫团的名号,足以令他们将自己的警戒心拉到最大了。
因此,当阿喀琉斯前进到灵能者们的进攻范围之后,没有警告,也没有试探性的先行攻击,五十位影月苍狼的精英智库立刻调动自己身上全部的亚空间之力,意图在第一时间解决掉帝皇的利爪。
数十道锐利如刀的灵能闪电被低层亚空间之音催促而出,足以扭曲空间的力场冲击波和足以瓦解心智的精神尖啸,则是如同致命的洪流一般滚滚不断,从四面八方,朝着阿喀琉斯的方向倾泻而去。
如此猛烈的攻势,让在后方督战的马洛赫斯特感到片刻的心安——他对于自己逐个找来的战斗兄弟抱有绝对的信心。
因为他知道,像这样的一轮齐射,足以瞬间蒸发一支装甲连队。
但很快,他便无法再继续维持这份心安了。
因为面对着这股足以令凡人军队却步的毁灭浪潮,禁军的脚步却未曾停顿。
阿喀琉斯依旧擎举着他那柄巨大的监护者长戟,如同擎着帝皇的权杖,赤金色的翎羽头盔下,狭窄的目镜平静地扫过汹涌而来的灵能浪潮,如同俯瞰着溪流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能量碰撞的爆鸣、灵能湮灭的嘶响、精神冲击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如此之多的恐怖力量瞬间将阿喀琉斯的身影彻底吞没,狂暴的灵能乱流在他所站立的位置疯狂肆虐、炸裂,足以将地面熔出深坑,让天空淹没于尘埃,将一切的视野笼罩在灼热的风暴下。
马洛赫斯特头盔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大难不死的弧度。
没有人能在这种集火下幸存。
即使是帝皇的黄金武士!
他如此安慰自己。
但当能量风暴稍稍平息。
尘埃略微散开……
这个幻想却破碎得如此彻底。
因为那赤金的身影依旧屹立。
既没有支撑不住的动摇,也没有向后退去的轨迹,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阿喀琉斯依旧擎举着那柄巨大的监护者长戟,如同擎着一面不可撼动的旗帜,赤金动力甲的表面流淌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绝对光滑镜面般的能量微光。
那些足以熔穿坦克装甲的灵能闪电,劈在上面,仅仅溅起几缕转瞬即逝的、如同水花般的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消散。
那扭曲空间的力场冲击波撞上它,如同海浪拍击着亘古的礁石,除了让那层微光泛起几道稍纵即逝的波动外,便再无影响。
而那足以让凡人灵魂崩溃的精神尖啸,撞上头盔下那坚不可摧的意志壁垒,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未能激起。
狂暴的攻击如同撞上了叹息之墙,徒劳地消耗着灵能者们的生命与意志,却无法在那赤金的甲胄上留下哪怕一丝焦痕,更无法撼动其下那如同神祇造物般的躯体分毫。
即便马洛赫斯特瞪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放过地仔细观察,也只是发现,只有在面对最强悍的智库们联起手来,集中起力量发起的共同攻势的时候,这些超现实的亚空间之力才会让阿喀琉斯那如山岳般稳固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幅度之小,如同微风吹拂下,古松的细枝梢的轻颤——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位禁军只是想要改变一下握戟的手势。
但即便如此,哪怕只是轻微的晃动,就足以让禁军有所反应了。
阿喀琉斯的目镜平静地扫过那些因力量反噬而开始颤抖、甚至口鼻溢血的灵能者,仿佛在审视一群对着神像投掷石子的蝼蚁。
但马洛赫斯特知道,他是在抓人,在眼前的五十名灵能者中,寻找到刚才联合起来对他产生一丝威胁的那几个人。
然后,他要干什么?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扭曲者便头皮发麻。
还没等他发出指令,命令他的部下们对此有所反制,禁军就已经动了。
他抬起了自己的枪口,动作优雅而精准到令人心寒,仿佛刚才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灵能风暴不过是一场拂面而过、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瞄准了一个方向,在马洛赫斯特那张焦急的嘴说出第一个字之前。
又是一声枪响。
“砰——!”
这一次,扭曲者看清了。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符文光泽的子弹,如同被无形之力推动,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无声地射出。
没有耀眼的尾焰。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是划过了一道近乎笔直、无视距离的暗金轨迹,带着一股只有不可接触者身上才会独有的古怪臭味儿。
它捕捉的对象,是一名混在队列后方的灵能者,从外表看起来,与他的同僚们没有任何区别,但扭曲者很清楚,那正是他找来的所有灵能者中,最强大且最老练的一个——也是给予了禁军最多压力的那个。
这位利爪也比想象中更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