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荷鲁斯的精锐也不负其名,当禁军的视线移过来的时候,这位灵能者的精英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成为了猎物,他以比同僚更快的速度,恢复了自己的状态,咬紧牙关,甚至不顾眼眶流出鲜血,也强撑着他的身体,再次动用起全身所有的灵能之力。
这一次,他在自己面前铸造了一面强大到足以抵挡重炮的护盾——象征他作为灵能者的骄傲和作为一名老兵的经验。
而这一切,在禁军面前——毫无意义。
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没有耀眼的闪光,子弹只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护盾,然后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灵能者头盔的目镜下方,好像只是穿透了两坨糜烂的奶油——灵能和动力甲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仿佛不存在一样。
灵能者的动作瞬间凝固,周身沸腾的灵能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骤然熄灭,尽管没有任何血肉横飞,但任谁都知道,他的生命之力已被无情夺去,影月苍狼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
空气中再次开始弥散起那种唯有不可接触者才有的臭味儿,而这一次,周遭的所有灵能者都避之不及。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禁军的第二发枪响就来了。
又是一位智库倒下,他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连带着干扰了旁边的第三位智库,虽然后者没有伤势,看上去还有挣扎的余地,却依旧满脸痛苦,仿佛得了绝症一样的,慢慢地蜷缩在地面上。
到了现在,哪怕是最迟钝的智库,也觉察到了,眼前这位禁军早已经做好了与亚空间之力交战的准备,他的盔甲上早有防护,同时也从他们位于皇宫地下的秘密基地中,带来了专门针对灵能者的武器。
但这种情报可带不来战局的改变。
或者说,这已经不算战斗了。
这更像是一场有心对无心的埋伏,一场赤裸裸的杀戮。
阿喀琉斯步伐未变,继续向前,他的姿态甚至没有一丝战斗的紧绷,轻微而致命的发射声接连响起,每一次手腕的微抖都伴随着一枚暗金子弹的离弦。
“砰——!”
“砰——!”
“砰——!”
子弹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无视了咆哮的灵能闪电、扭曲的空间力场、还有震耳欲聋的精神尖啸,精准地寻找到下一个目标,然后穿透护盾与装甲,终结荷鲁斯之子们的生命。
短短几息之间,空气中便充满了那种令灵能者和凡人都避之不及的不可接触者的味道。
而事到如今,马洛赫斯特也已经很清楚眼前这位禁军所带来的秘密武器,极大概率就是一种利用不可接触者制作的子弹——至于具体的制作过程,扭曲者不敢去想。
但它的威力毋庸置疑,就在马洛赫斯特的面前,一名又一名荷鲁斯之子的智库,正在用他们的生命和毕生所学验证这一点。
护盾被穿透,被扰乱的能量在智库体内失控爆开,留下一团扭曲的金属与焦炭,试图联手构筑空间扭曲力场的努力,在一声又一声无情的枪响后,转化为剧烈的殉爆,反而将周遭的数名噬法者卷入了冥府。
子弹精准命中脊椎、大脑、脖颈和任何一处足以致命的神经接口,灵能闪电与精神尖叫的声音戛然而止,荷鲁斯引以为傲的精锐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每一次微不可闻的发射声,都必然带走至少一条最珍贵的生命。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五十名最好的影月苍狼智库便已被收割殆尽——这还是建立在禁军将大多数时间都要用来赶路的情况下。
而马洛赫斯特除了怒目圆睁,眼睁睁地目睹惨剧的发生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并非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灵能者,他的躯体早在大远征中,便因为意外而扭曲——远远不是那位黄金武士的对手。
而那个黄金色的身影依旧在稳步前进。
荷鲁斯之子们绝望地进行反击,试图用他们的生命来换取禁军的生命,但漫天飞舞的灵能攻击在盾卫连长的护甲面前,却如同无害的烟火,或是被无形的力场偏转,或是被他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
金色甲胄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纤尘不染,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反而是每一发子弹尖啸,都在切实的削弱荷鲁斯之子们的力量。
一时间,恐惧,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缠绕上马洛赫斯特的心脏。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看着最后的十几名灵能者在绝望中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这最多只能阻拦禁军几秒而已,紧接着,他们被那如同鬼魅般的暗金子弹,一个个精准地点杀。
直到最后一名灵能者的头盔上也飘出了袅袅的青烟,沉重的躯体轰然倒地。
战场再次陷入死寂。
比之前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的死寂。
五十名最顶尖的智库全军覆没,从发动攻击到全部倒下,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不过,以禁军的视角来看,他们的确卓有成效地拖延了盾卫连长的脚步。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阻止阿喀琉斯来到距离狼王“尸体”咫尺之遥的地方,而扭曲者麾下的另一批智库大军,只是下意识的向后退去,比起生死不明的原体,眼前这活生生的金色恶魔,更令人畏惧。
而扭曲者,已经来不及呵斥这种怯懦的行为了,因为现在的禁军距离他们,以及他们身旁的荷鲁斯,只有不到千米的距离——谁知道他的下一步想做什么?
除了必要的医疗组外,所有的灵能者此时都已戒备地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随时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掩护基因之父。
就在几乎所有的荷鲁斯之子都已经心怀死志的时候,原本正慌乱的马洛赫斯特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他那为人所称道的缜密心思如机械般恢复了运转,帮助他在盾卫连长的看似无懈可击的仪态上,捕捉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的缺点。
也许是因为身体的残破,如今的扭曲者拥有着在阿斯塔特中堪称顶尖的感官能力,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尽管禁军在屠杀智库的过程中看似闲庭信步,但当他最终站在了原体黎曼鲁斯身旁的时候,他的步伐却有了一丝非常不显眼的迟缓。
……对了!
马洛赫斯特瞬间就想清楚了。
这就很合理了。
帝国在此之前,从未有对灵能者杀伤如此之高的武器出现,所以,它极有可能是出自于那传说中的,皇宫地下的黑牢?
而既然是被帝皇特意关押的东西,那怎么可能没有负面作用?
眼下这个禁军很有可能正在承受反噬。
而他夸张的杀戮表演,只是为了起到震慑荷鲁斯之子们的作用。
扭曲者越想越觉得,这说的通。
他的心再次炽热起来,而就仿佛命运终于选择站在他这边一样,正当两队人马陷入无声的对峙的时候,在影月苍狼这一边,战线更后方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一支部队翻过地平线,出现在两位原体和他们的追随者眼前,正急匆匆地赶来。
那是一支效忠于荷鲁斯的大军。
显然,他们是那场原体大战爆发前站在荷鲁斯身后的军事力量,同样为了躲避原体们的威力余波而向外逃窜,但与那些已经和贝坦加蒙的守军厮杀的战斗兄弟不同,他们逃跑的方向没有敌人的阻碍,因此能够更快地赶回来。
这意外之喜,让马洛赫斯特心头一震。
顾不得危险,他赶紧转过头来,动用荷鲁斯留给自己的权限,在通讯平台中向那支正急匆匆赶来的大军大喊道。
“这里!”
“快过来!”
“我们需要支援!”
“禁军正在威胁牧狼神大人!”
此言一出,影月苍狼大军的方向,明显传出了更多的嘈杂声,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眨眼间便近在咫尺。
马洛赫斯特的心这才安了一些,他赶紧转过头来,准备指挥人先拖住禁军。
但是他转过头,看向黎曼鲁斯和那位盾卫连长的方向时,却发现……
哪里还有那俩人的身影啊?
只有一个凹陷的土坑,和过于明显的拖拽的痕迹。
顺着那道痕迹,扭曲者有些茫然地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那名原本还威风凛凛的盾卫连长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拖着黎曼鲁斯的躯体向后方撤离了,俨然已经跑出去有一会儿了。
“……”
马洛赫斯特愣了一下。
然后,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遍了整片荒坡。
“追!”
“追上去!”
“别让他们跑了!”
愤怒的咆哮,淹没在了影月苍狼的大部队混乱的脚步声里。
而正当一个又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越过他的身旁,向禁军的方向追过去的时候,略微回过神来的马洛赫斯特,则是将目光望向了他的基因之父的方向。
在那里,医疗小组依旧围绕着荷鲁斯的躯体激烈地争吵着该如何实施救治,但真正吸引扭曲者目光的却是那根依旧插在牧狼神胸口上的酒神之矛——没人敢在情况稳定之前将这致命的武器取出来。
也没人有能力这么做。
不过,真正让扭曲者感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情。
看着酒神之矛,他不禁陷入沉思。
那个禁军居然就这么跑了?
他只带走了黎曼鲁斯,却没有带走同样强大且重要的酒神之矛?
……
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胆怯,或者避战么?
不,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并不像是这些黄金武士会做出的事情。
那么……
为什么,这位帝皇的利爪,会如此干净利落地抛弃人类之主赐予狼王的武器?
这背后……
难道还有什么深意吗?
浩荡的风声席卷过贝坦加蒙的山岗,马洛赫斯特深陷于自己的困惑中。
而那根酒神之矛,就立在他的眼前,闪烁着一种不祥的光芒。
在外人看来,它是金色的。
但是,在马洛赫斯特眼里……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那其实是黑色。
一股仿佛是特意留下来,专门用来慢慢侵蚀牧狼神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