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极昼的日落时分来临，大地笼罩在仿佛永恒不变的浓重暮色中，程飞和沈曦转移到安全的背风处扎营。
少年根据附近的风向把帐篷仔细固定，打量一圈后满意点头。
少女蹲在煤油炉前，纯粹如墨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锅中纯净的冰雪逐渐融化塌陷，又往里面加雪。
少年来到她旁边，从旅行包翻出真空包装，“沈老师想吃什么？我们有肉酱意面，咖喱鸡肉饭和牛肉焗饭，当然都是冻干食品，味道可能不太理想。”
“程飞鱼为什么下去那么久？”少女面无表情，像听不见他。
“下面地形比较复杂，洞连着洞，我差不多全走了一遍。”少年回忆下午的探索，咂吧了下嘴，姑且帮她完成选择。
“有什么发现？”少女注视他。
“从结果来看。”少年摩挲下巴，“没发现特别的东西。”
冰洞就只是普通的冰洞而已，没有想象中星灵飞船坠毁留下的遗迹，他花了一下午就是为了确认这点。
少女陷入沉默，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所以这次失败了。”
“也不算失败吧？至少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少年一本正经。
“难道从头到尾都猜错了，根本就和这里无关。”少女把下巴搭在膝盖上，盯着煤油炉的火光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好了。”少年耸肩，等雪水沸腾，像泡泡面一样倒进冻干食品盖上盖子。
少女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倔强粉嫩的唇瓣紧闭。
很快，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在极地严酷的户外，不管是冻干食品还是什么，只要是热腾腾的东西都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望着地平线上永不坠落的落日消灭食物，在温柔的橘粉色霞光里，除了风声没有别的声响，整个世界被明暗切割，宁静而梦幻，仿佛身处世界尽头。
“话说我不在的时候沈老师一个人有没有害怕？”少年吸溜了口意面，发现复水的口感意外不错，比之前在家里测试的时候更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没有。”少女往嘴里送了口咖喱饭，小脸没有波动。
“真的？”少年探头观察她。
对视一秒后，少女不着痕迹低垂眼帘吃东西，“有一点，这样讲程飞鱼满意了？”
“满意，坦率的沈老师可爱。”少年以笃定的感觉点头。
“只是出于这具身体的孱弱本能罢了，无聊的程飞鱼。”少女不无鄙夷。
“我就喜欢沈老师孱弱的身体。”少年继续点头。
“龌龊。”少女嚼了嚼大块的鸡肉。
“怎么又龌龊了？”少年疑惑。
“反正就是觉得我很好侵犯之类的。”少女双眸微眯盯着地平线。
“怎么又这样想我，其实更在意的是沈老师身子弱所以依赖我的感觉。”少年摇头叹息。
少女瞥了下他，“可悲的男性本能。”
“当然，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沈老师每天待在我身边对危险浑然不觉这点也很重要。”少年又自顾自点头，以舒服的感觉叹了口气。
少女重重打了个冷颤，盯着他眉头扭成一团，一下一下挪动位置远离他。
“开玩笑的，就算可以也不会对沈老师过分的，顶多口头上进行一点骚扰。”少年连忙说，讪笑。
“恶心至极。”少女以象征性的力道伸腿踢了下他，姑且回到原位继续吃东西，小脸不爽。
“所以之前是看我到八点还没回来，已经打算下去找我了？”少年好奇。
“显而易见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少女一脸冷漠。
“沈老师还真是说到做到。”
“呵，我确实跟说谎成性的水生哺乳类不一样。”
“偶尔有点意外也很正常吧，就迟到了十多分钟而已，小可爱。”
“不好意思，只记得程飞鱼自己讲的八点以前回来，谁知道是不是在哪里变成冻鱼了。”
“这么担心我的安危，确实是爱我爱得无药可救了。”
“太阳没落下去也可以准时做梦，程飞鱼的生物钟还真是稳定。”
“既然这里没东西，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知道。”
少年偏头观察那张依旧姣好而冰冷的小脸，尝试从中捕捉她的情绪，失败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可爱，这次不成功也没事，回去继续调查就是了。”
“程飞鱼突然讲什么废话？”少女扭头和他对视，黛眉微皱。
“就是担心你比较沮丧之类的。”少年看着她的眼睛正色，顿了顿，“毕竟以前找不到回廊的坐标，可以生闷气把自己饿到低血糖。”
“首先我那时候不是生闷气，其次婆婆妈妈的程飞鱼。”少女不着痕迹别开脸。
“关心沈老师罢了。”少年直摇头，大口消灭自己的食物。
少女眼神闪烁了下，余光瞥向他，短暂沉默后昂起下巴，冷声若无其事，“程飞鱼安全回来就够了。”
“啊？”少年停下来看她。
“我讲程飞鱼安全回来就够了。”少女望着远处，神情说不清道不明，“反正有的是时间，回去可以继续调查。”
少年边盯着她的侧脸看，边若无其事吸溜面条。
“程飞鱼怎么不讲话，有这么好吃？还是耳朵聋了。”少女瞥了下他，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就是想赶紧吃完先。”少年把碗底的最后一点食物也消灭掉。
“赶紧吃完做什么？”少女狐疑。
“和沈老师接吻。”少年视线落在她果肉般晶莹剔透的小嘴上。
“突然讲什么疯话？”少女一下子捂住嘴，小脸变得戒备。
“沈老师刚才不是对我表白了？”少年的好奇煞有介事，“这种情况下表白不接吻还要怎么样，风景这么好。”
“程飞鱼的大脑到底是什么结构才会产生这种理解？”少女像听到天方夜谭。
“只要我安全回来就够了，这不就是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意思？坦率承认吧，别再傲娇下去了沈老师。”少年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果然，稍微关心一下又在那边曲解，早知道还是别管这条程飞鱼，死在下面洞里面好了。”少女别开脸，有点咬牙切齿了。
“真的？”少年探头进她视野。
“垃圾，搞清楚我只是作为主人关心仆人的安危罢了。”少女视线闪躲，语调毫不示弱。
“这么关心我这个仆人，看来是已经打算下嫁了。”少年摇头叹息。
“总之正式交往之前不可能接吻，别把我当成那些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少女稍微提高音量。
“沈老师，你这种心理真的很变态，表现在我身上就是控制欲，表现在自己身上就是自我强迫，你有没有一点自觉。”少年看着她叹息，像医生看待病人，顿了顿，“话说不反驳下嫁？”
“这里不可能有人会下嫁给你，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别做梦。”少女歪着身子躲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