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侧眸斜了殷听雪一眼,“师妹很兴奋?”
殷听雪忙站住脚,背起手摇摇头。
陆师姐先前斩三尸的建议起初殷听雪是不信的,可最近周真人似乎也有这么个意思了,斩不斩她三尸一下就悬而未决,她可不敢随意造次。
“可我见师妹方才要跳起来了。”
“哪、哪有,修道先修心,我近日来可把心修得可好了。”殷听雪弱弱地解释道。
陆英犹不放过道:“出家人不妄语,师妹当真修好?”
“我、我先去做早课了哈。”殷听雪一溜烟地就小跑回去了。
少女的步子紧张却格外轻快。
陆英沉吟片刻,待老观主走后,缓缓走到周依棠身边。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周依棠问。
“是,”陆英顿了顿道,“师尊侄子武榜有名,的确今非昔比了。”
周依棠眸光深敛,心中思绪,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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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飞剑缦回过廊道,飞掠而来,轻敲窗沿。
陈易起身到窗边,接下飞剑,从剑柄处拆信伸开一瞧,周依棠她们竟已到了。
她们一行三人此行曾入剑乡择剑,后过寅剑山,经洛阳潼关一线入西晋,如今借宿玉真观,信中简明扼要地讲了玉真观的来历,如今的玉真观与唐时已大相径庭,玉真观与玉真元君道号相同,二者自然有所联系,玉真元君出家修行前原是长安人,自是在玉真观遇到了她的师傅,经后者点拨引进太华山,故取道号玉真,后来玉真元君修成后,回到长安买下了此道观,多做修缮,也建新楼,广纳女道,今日虽不如唐代时的盛况,但也有十八楼五十间。
想到香香软软的小狐狸就在长安里,陈易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抱起来,然后狠狠欺负,这段时间总是想她。
陈易收拢信纸正打算回信,可是莫名想到他家大殷,自从进了他的天地后,他家大殷眉眼里就时不时有化不开的愁绪,也不知她在烦忧什么。
女人的心绪总是敏感,总会在意一些男人想不到的地方,对此唯有防患于未然,陈易想了想,想起这几天要给林琬悺修书一封,大概四五月南疆那边就可收到。
陈易推门而出。
厢房里,殷惟郢正在教授东宫若疏道门之事,声音能传到厅内。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修道之人,贵在守静,心不妄动,方能见道……”
陈易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敲门。
“何事?”门内问。
“写信到南疆。”
话音未落,门便开了,殷惟郢把手中的经书往东宫若疏怀里一塞快步走了出来。
那步子比平时要快些,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陈易看着那道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好像她比他还要上心似的。
书房里,灯已经点上了。殷惟郢坐在案前,研墨压纸,动作行云流水,她把墨研得浓淡正好,纸也平平整整。
陈易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把自己的大白话说了一遍,问林琬悺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乖不乖,有没有踢她。又说自己在长安一切都好,谈了些趣事,让她不必挂念。末了还说,让她好好养着,别瘦了。
殷惟郢听着,提笔替他写在纸上,她的字清隽端丽,把那些大白话转作文言写在纸上,一下有了许多陈易没有的文气。
写好之后,她把信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递给他。
陈易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微微颔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
殷惟郢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拨着那方砚台,不知在想什么。她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这封信送到南疆,大约是四到五月,那时候,林琬悺生产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想着,指尖在砚台边沿轻轻敲了敲。
她也得修书一封过去。
信里除嘘寒问暖体现她大夫人的宽容以外,还得不着痕迹地连哄带骗一番,让林琬悺选她取的名字。她早想好了几个名字,都是翻遍典籍推敲许久定下的,最后还得在信里暗示暗示,让那小娘把孩子过继给她。
她正想着,陈易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在想什么?”
殷惟郢手指一顿,随即收回。
“没什么,”她说,“只是想花朝节的事。”
陈易“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道:“明天就花朝节了,有什么好想的。”
“花朝节好玩好看的多了,别的不说,总得想想应景的诗词吧……”
殷惟郢说道,说着似又要埋汰他不通文墨了。
陈易一边听着,一边捡起笔,沾了沾清水,在她的脸颊边划了一划。
“做什么呢?”
殷惟郢擦了一擦,嘀咕道。
陈易不言,又在她唇上划了一划,殷惟郢避之不及,恼怒地拍打了下他的手腕。
“咦?你嘴巴那怎么沾水了,我帮你擦去。”陈易后知后觉说着,起身靠近她。
殷惟郢一诧,原来是要亲她呢,他真是好情调,当即也不说什么,把唇凑了过去,两唇轻轻相接。
唇分过后,还没来得及回味其中浓情蜜意,就见陈易端起洗笔的清水,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殷惟郢一下猜到他要做什么,
“别泼我,真是的,我自己脱就是了。”
她虽一边埋怨,动作却也一边照做。乙亥年二月十四,夫妻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