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阳高悬,不知不觉间到了最热的时候,卧房内的呼喘将将停下,终于陷入沉寂。
“殷惟郢”玉体横陈于榻上,已是不省人事,发丝凌乱长铺,一条藕臂挣扎地从泥沼中探出,可男人强壮的臂膀自腋下至肩窝圈住,昭示着方才发生过何种凄惨景象,二人都已昏睡,“东宫若疏”亦因惊骇而跌坐在地,这一幕好似定格下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东宫若疏”,或者说殷惟郢终于缓过劲来,如梦初醒的她双手颤个不停,唯有默念太上忘情法。
心神被强行清净后,殷惟郢狠一咬牙,当机立断将床上那个“殷惟郢”扯起来。
这事绝不能被陈易发现。
殷惟郢挪开陈易圈住的手臂,一手托起脖颈,一手托住后腰,猛一用力将“殷惟郢”抱起,太华神女的身躯是多么轻若无骨,动人心魄,转身时窗隙投下的微光在她那柔美的肌肤上描绘起伏的微波,她刚走几步又听下来,刚刚听到嗒嗒的轻微声音,低头往脚下一看。
都…漏了……
殷惟郢鼻尖微酸,遏制住飘忽不定的心绪,当下绝不能让陈易发现。
届时必然逃不了菊花茶。不只如此,陈易这些年来说过的诸多手段都会一一用在她身上……
殷惟郢盯了盯“殷惟郢”,心中恨恨道:“你真是我命中的煞星!”
东宫若疏常年习武,境界不俗,殷惟郢用这躯体抱着人走竟健步如飞,像是捧一团厚棉絮般,暗暗惊诧这种从未有过的体感,不消多时,便到了厢房,殷惟郢将她放到床上。
双腿盘起,手掐印诀,口诵咒文……顷刻间,二女换回身体,东宫若疏仍旧昏迷,殷惟郢把她放倒榻上,而后缓缓吸气,眼下就是回到卧房等陈易醒来了。
稍作歇息,殷惟郢刚一起身,险些就一个踉跄就栽倒在地。
不只双腿,喉也微痛,她扶住门框勉力撑住身形,殷惟郢双腿打摆,站都站不稳,几乎一瘸一拐地踱回卧房,爬回榻上牵住陈易的手屈在身前,宛若一副被陈易绝对控制占有的姿势。
直到此刻,她方才不再默念太上忘情法,鼻尖酸得要命,心底不知多少苦涩。
他怎突然疯魔了……
殷惟郢思绪纷乱,怎都算不到陈易会在此时折返,她眼帘低垂,听着身后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其中缘由,唯有待他醒来才知晓。
女冠轻抚腹部,轻咬银牙,这一回又给那呆子坑害了,可半晌后思来想去,情况虽有变故,到底没出她的五指山,肉还是烂在锅里……
“呃…呃……”
身后之人传出些许轻微动静,殷惟郢屏息凝神,提心等候。
真气贯通四肢百骸,心湖天地的魔气聚拢于魔佛舍利之中,赤金舍利佛光再度与之分庭抗礼,目之所见所不能见皆再度清明,陈易睁开双目,眼神也恢复澄澈。
怀有软香软玉。
温润的触感让陈易如梦初醒般掠过一幕幕画面,再低头一看,殷惟郢浑身不着片缕,双目失神地瘫软在怀……
陈易轻轻贴近后发,她微微一颤,似有抗拒,让自己近乎柔肠寸断,
“鸾皇…委屈你了。”
先前鼻尖微酸心底苦涩仍面色如常,眼下听到这话,殷惟郢眼眶一红,委屈的泪水沿着面颊滚下。
陈易捋着她发梢,平日龙争虎斗,享尽欢愉,却一时忘了殷惟郢哪里能跟马力全开的自己相提并论,轻叹一气,俯身默默亲吻她的后发。
待女冠鼻音轻抽,陈易低声道:“对不起,把你折腾得太厉害了。”
殷惟郢咬牙切齿道:“是啊…太厉害了。”
刚说完,她一诧,能从陈易那里听到这句话可真不容易。
她嗓音恨恨,听在陈易耳内与其说是憎恨,不如说是埋怨,他带笑地一遍遍轻抚她肩头。
殷惟郢渐渐平复心神,侧身把他推开:“起开,我要洗漱。”
“我帮你洗。”
“你…说不准你又……”殷惟郢面有凄苦,说不尽的委屈。
见她执意如此,陈易只好松手,轻轻扶她起来,而后看着她双腿打摆地缓缓迈入浴房。
等到殷惟郢出来时,她已换上一袭对襟灰白长袍,领口绣着几朵淡青的缠枝莲,长发再度簪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濡湿水汽轻贴面颊。
她缓缓自屏风后而出,步履如旧,陈易倚在榻上,看着她一步步穿过氤氲的水汽,恍惚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女。
“看什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陈易笑了笑,笑得心疼又愧疚,“看你好看。”
殷惟郢冷哼一声,似在腹诽陈易肤浅,她拉开椅子坐下,轻声问起梦海中的事。陈易自是知无不言地讲起来龙去脉,女冠听在耳内,眸光几度闪动。
这回竟是那独臂人做推手……
平白遭一通无妄之灾,殷惟郢暗恨不已,恨不得陈易来日把这三夫人关在小黑屋里。
心念如此,殷惟郢开口前稍稍一顿,轻叹道:“这么说来,也不当怪你师尊。”
陈易眉头微挑,道:“怎么这么说?”
“她是你师傅,也是为你好,”殷惟郢顿了顿,微勾嘴角道:“而且我是你妻子,只是稍有委屈罢了。”
她噙着笑……可这笑里分明带些苦意,陈易眉头轻锁,沉沉一叹,默默将此记在心里。
陪伴了殷惟郢片刻,陈易缓缓起身道:“我先去弄些吃食,等明早时我去一趟大慈恩寺。”
断剑客的残刀需要拿给陈清旸参详,然而需小心谨慎,万一建极帝秘密逮捕陈清旸,抑或是召左相去开会,去大慈恩寺就是自投罗网,需静观其变。
殷惟郢思索后道:“我也与你同去。”
陈易微微颔首,正欲推门而出,又忽然折返,有些尴尬地问:“我们的动静,没吵着东宫姑娘吧。”
殷惟郢心一提,摇摇头道:“她睡得可香了。”
“这也睡得下?”陈易疑惑道,他隐约的记忆里,殷惟郢分明不胜赤龙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嘶声哭叫。
“我有尽力不出声……”殷惟郢含糊其辞。
记忆不清,陈易微微颔首,刚踏出门没几步,东宫若疏的厢房内忽然传来杀猪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