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撞了,别撞了!我是东宫若疏、我是东宫若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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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若疏猛地坐身而起,大口大口呼吸,像是搁浅的鱼拼命地张嘴吸气,胸腔里那两团饱满的弧度剧烈起伏着。
午时的日光照入门内,她怔怔失神,日光在她视网膜上映出一团虚影,刺得她眼眶发酸,可她竟半点都没眨眼。
梦里的一幕幕掠过,快得像走马灯……她好似跟殷惟郢互换了身子吃阳气,然后就被.....东宫若疏激颤了下,脑子发懵。
“我是东宫若疏,我是东宫若疏啊……”
她捂住了脸,掌心贴着面颊而滚烫,她使劲搓了搓,搓得面颊发红。
好一阵,笨姑娘缓过劲来,意识到先前发生过什么,发懵的脑子渐渐回神,她双目瞪大,轻摸大腿,眼睛里有恐惧亦有不解。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不急不缓,东宫若疏猛地回过神,从榻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明明半点不累,却忽地打了个哆嗦。
自小腿至大腿根部,袭来阵阵酥麻之感,让她双腿酸痛发软,脚步虚浮,东宫若疏起身拉门,同样走路都飘的殷惟郢和她大眼瞪小眼。
彼此一阵沉默无言。
好一会,东宫若疏打破沉默,小心问道:“殷姑娘…我会不会还算处子?”
殷惟郢险些一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逗我笑。”
二女门前站了不知多久,似在彼此斟酌言语,女冠打了个进去说的手势,东宫若疏会意后让开道路,殷惟郢带上了门。
殷惟郢福没享到,苦却受尽,现在腿上还酸疼无比,却不得不端住神女的姿仪,她一见东宫若疏,便劈头盖脸道:“一个字都不许说。若是让陈易知道了,我饶不了你。”
她是神识传音,声音直接落入东宫若疏脑海,笨姑娘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也不知她到底知不知此事轻重……对于不听人话的呆子,殷惟郢心里没底,她斟酌了下道:“东宫姑娘,可还记得当年太华山时,你我曾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东宫若疏挠脑袋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事。
时间有些久远,都好几年前的事了,约莫记得是跟女冠把酒言欢,期间约好她不能对陈易有意。
“…我记得。”东宫若疏点点头,当时她想着自己只是勾引,反正又不会对陈易有意,就答应下来了。
“你是守约之人,一言九鼎,”殷惟郢面色稍霁,又道:“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东宫若疏又点头,只是轻轻地点了两下,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殷惟郢看着她这失神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莫非这笨姑娘被朝傻了不成,可她不是本来就够傻了么?
屋外传来“吃饭了”的声音,是陈易在厨房里喊的,嗓音懒散间略有歉意。
东宫若疏当即腾起身子,从榻上弹起来,也顾不上那双腿的酥软,穿好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走。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从昨晚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阳气是吃饱了,肚子还空着呢,无论如何,还是吃饭要紧。
殷惟郢站在门边,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她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穿过那条窄窄的廊道,往厅堂走去。
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一盆清汤,一屉馒头,来不及准备那么多但有肉有菜。他见她们进来也没多说什么,拉出椅子让殷惟郢坐下,又给她盛了碗汤小心吹凉。没办法,他心有愧疚。而真正艾草的东宫若疏端起碗自盛自饮,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陈易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温柔。
真像别具一格的一家三口。
酒足饭饱,看着殷惟郢和东宫若疏一前一后地回了各自的屋子,陈易起身去了书房。
铺好蒲团,陈易屈腿坐下,闭上眼。
元炁与真气不再凌乱,自然而然地在经脉中流转,沿着既定的河道,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又回到丹田。
他深吸一气,将那口气从胸腔里压下去,压到丹田,与那股暖意融在一起,然后缓缓吐出,如是三次,心神渐定,再不见走火入魔的迹象。
他内视心湖。
天地已恢复原样,苍梧峰矗立在远处,冷杉林的雾气在暮色里缓缓流动。赤金舍利悬在天际,光芒温润,相邻处悬着魔佛舍利,漆黑如墨,二者不见魔气,亦不见梵音,阴阳就此平衡中互相中和。
一阴一阳,一黑一金,两枚舍利在心湖的天际遥遥相对,缓缓旋转,如同一对游动的太极鱼。
陈易看着这幅画面,长吐一气。
走火入魔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那种魂魄被烈火焚烧、经脉被万蚁啃噬、意识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之感,连濒死之时都不能相比,若非他家大殷恰好在卧房,他就只能重返梦海去哀求周依棠了。
二人都没有向彼此认输的习惯。
“还好大殷在。”言语间,陈易对殷惟郢多了分心安,这是以前少有的。
说起来印象里,似乎他家大殷当时就好像在偷吃……
“馋猫一个。”陈易笑了一声。
气吐又收拢,凝望太极,陈易仍心有余悸。
眼下天地虽风平浪静,可这魔佛舍利并非凡物。
这一点,他在梦海里就已经领教过了,可直到走火入魔,陈易才真正意识到这枚舍利的可怕之处。
凝望着这如一颗墨点浸染天边的魔佛舍利,陈易放心不下,心想或许该进入天地亲自一看,否则若是眼下的风平浪静只是镜花水月,不能长久的话,之后必将留下大患。
早解决好过晚解决,陈易当下就想步入天地,不过还是要先做好准备,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东宫若疏。
笨姑娘是貔貅,她的强运往往能带来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发现暗流涌动的危险。
这般一想,陈易站起身,走出书房,在东宫若疏的厢房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东宫姑娘。”
“干嘛?”她推门而出,声音不知为什么也有点沙哑。
陈易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来找她,也许是个错误,可来都来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直接说,“你去我心湖一趟。”
“哦。”东宫若疏点了点头,反手便把门关上了走了出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