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登时如洗涤一般舒爽,周身荡漾出暖光,东宫若疏暖洋洋地很舒服,唔唔地嗯了几声。
光晕愈来愈大,愈来愈亮,陈易起初没在意,可渐渐不对了,光茫中东宫若疏的轮廓渐渐改变,身形渐渐佝偻弯下,双足并立变作四肢朝地,像是凡人化作飞禽走兽。
待光晕散去,首尾似龙,其色亦金亦玉,肩长羽翼头生双角,有口无肛的貔貅出现面前,东宫若疏美滋滋地舔了下大不一样的嘴唇,发现陈易瞪大眼睛瞧着自己。
“你这怎么……”
还不待陈易说完,东宫若疏想伸手发现伸的是爪后,大惊道:
“我这怎么?”
她登时大急,山顶上又蹦又跳。
陈易回过神来,心想应该是东宫若疏一下吞下的功德太多,瞬间便现出了真身。
“莫慌,莫慌,东宫姑娘。”
“我怎么不慌,又不是你变成这样?”东宫若疏焦急得试着双脚站立,根本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坠了下来,无能赌气往后蹬了一下,“呜唔!怎么这样,都怪我贪吃……”
她声带哭腔,陈易还是第一次在走兽脸上看到如此生动的哭相。
“……我现在怎么样了?”她急声问。
见笨姑娘这样,陈易玩心大发,道:“你现在变得老虎不像老虎、龙不像龙,说不上来是哪种野兽。”
东宫若疏一下慌了,她眼尖瞧见远处有处湖面,直接在山巅一跃而起,
“我去照照!”
陈易赶忙跟上,几息间东宫若疏已落到湖水边上,她嘀嘀咕咕默念着什么。
她拱着脑袋,小心翼翼地临水一照,湖面中倒映着一副她从来没见过的貔貅模样,她大惊失色。
“我不是美少女了!”她大哭。
陈易好气又好笑,正琢磨着如何安慰或是肆意嘲笑一番。
东宫若疏一边哭,一边浑身用力,忽地意识到什么,她拧身背对湖面,头颅拧做九十度往后狼顾,兽容失色:
“也不能拉矢了!”
正如海市蜃楼里的人找不到绿洲,她也找不到一个叫肛门的东西。
陈易拍腿大笑。
“你笑什么?”东宫若疏抽噎着道。
陈易扼住笑容,一本正经道:“美少女是不会拉矢了。”
“真的?不要骗我。”
“真的。”
东宫若疏抹了抹眼泪,坚强道:“那我以后不拉了。”
陈易听着莫名其妙想到他对大殷做过的事。
东宫若疏渐渐冷静,她看起来失落又颓丧,屁股上光溜溜什么也没有,有口无肛自然不只无肛,早知道变成这样,刚刚就在山顶上尽情尿上最后一泡了,从前拥有时不在意,失去时才知道珍惜,她一下明白了许多人生哲理,总结起来应该能写本史记。
东宫若疏像头年老体衰的狮王一样趴在湖边,问道:
“我还能变回来吗?要多久?”
“只怕不能。”陈易故意道。
“…我真的还是美少女吗?”
“还是。”
东宫若疏勉强抹了抹眼泪,哽咽道:“那你还喜欢我吗?”
她这句话是表白还是别的呢,陈易一时竟不知道,轻轻道:“喜欢。”
“那我一辈子也变不回来也可以。”
微风浮过,天地变得很静,周围倏地暗了下来,日月一下斗转,远山积起皑皑白雪,四季一下变化。不同外面那座不为尧桀的天地,在这座陈易随心所欲的天地里,万事万物一瞬变化,死去的可以复生,貔貅也可以变成美少女。
这是一座心想事成的天地。
东宫若疏刚刚破涕还没来得及笑呢,一转,冬变作了春,夜变作昼,她一下又变成了貔貅。
笨姑娘弯起眉眼,放声大哭。
哭没出两声,又是一转,笨姑娘变回了美少女。
她小心照着湖水不忍挪开视线,生怕一切就此远去,待好一会后她终于松一口气,真真正正破涕而笑,转身要给陈易报喜,忽地又一转,刚学会站立的美少女又四肢着地。
她滚在地上大哭。
逗着笨姑娘,陈易捧腹大笑。
…………………
玩得不亦乐乎后,到底是要停下来,被东宫若疏气过不少回,这回终于在她身上寻到了开心,笨姑娘变回了原样。
她蹦蹦跳跳,确认自己不会变回去后,开心地笑了。
“是时候走了。”陈易伸出手。
东宫若疏把手搭上,二人一下踏风而起,穿过湖水般穿出这座心湖,魂魄重新归位,东宫若疏不可思议地踩了踩脚下的地面。
在东宫若疏的小举动间,书房也变得喜庆,陈易想起先前心湖里的事,噗嗤而笑。
“你怎么又笑?”东宫若疏皱眉道,“真那么好笑吗?”
“好笑。”
“哼!”东宫若疏不满地发出鼻音,道:“你看我变成貔貅好笑,可换位想想,你要是变成小孩,我也会好好笑。”
“好吧好吧。”陈易无奈道。
“蛮好玩的,我回去啦。”东宫若疏也不多留,见天色晚了转身就走。
她回过头,就见陈易挥手笑着告别,虽然她只住另一处厢房里,不是很远。
可是笨姑娘没来由地感到失落,好像跟他分开一炷香都会无聊。
记得小婵说过,这好像就是喜欢。
死了,她还跟殷姑娘约法三章。
可好像有点喜欢他了,怎么办?!